三个月后,九龙塘老街。
顾氏道馆重新开门那天,整条街比过年还热闹。
门口挂着新漆牌匾,左右贴着九叔亲笔写的对联:
一炷清香通正道,半张黄纸护人间。
横批只有四个字——量力而行。
最后四个字是九叔特意加的。
“免得某些人修为没恢复,还以为自己能单挑鬼王。”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顾佳耀。
顾佳耀正坐在门口替一位老太太看住宅方位,闻言假装没听见。他如今法力只恢复到入门水平,画一张普通安宅符都要歇半天,九叔仍规定每天最多接三单。
道馆真正的主力成了阿炳。
过去总被九叔嫌弃不成器的阿炳,在江州一战后像变了个人。画符仍偶尔画歪,遇事却不再往别人身后躲。三个月里,他独自处理了两起游魂、一处阴宅冲煞,还替附近学校解决了一桩反复出现的鬼打墙。
当然,每次回来都要把过程夸大三倍。
“师兄,你是不知道,那女鬼有三丈高,头发一甩,整栋楼的灯全灭了!”
顾佳耀喝着茶:“最后怎么收的?”
“我摆下七星伏魔大阵——”
阿芝从账房走出来:“他踩到电闸,灯才灭。女鬼是个迷路的老太太,送回坟地就行。”
阿炳脸一红:“过程不重要。”
九叔冷哼:“今晚多画二十张镇邪符。”
“师父!”
道馆里笑声不断。
开业来贺的人几乎挤不下。
占米仔送来一份长期租约,直接把道馆所在的整栋旧楼买下;阿布送了一套练功木人;骆天虹坚持在后院挂剑架,声称等顾佳耀恢复就继续比试。Ruby送来几箱洋酒,被九叔没收一半;红姐带着伙计摆了十几桌菜;十三妹没有大张旗鼓,只派人送来一尊做工精细的钟馗像。
乐惠贞则带着电视台摄制组,准备拍一档“都市奇谈”。
顾佳耀看见镜头就头疼:“不是说独家已经还了?”
“上次是江州军火案,这次是道馆开业,两件事。”
“我不接受采访。”
“那我采访九叔。”
九叔立刻整理衣领:“咳,先说好,不拍法术秘诀。”
顾佳耀:“……”
更让他意外的是,林清玄也来了。
对方穿一身素色长衫,脸色仍有些苍白,手里没带剑,只提着两坛酒。清虚道长准他下山半年游历,名义上是养伤,实际是让他远离茅山那群天天把他当病人的师弟。
“道基如何?”顾佳耀问。
“能走,能喝。”
“那就是没好。”
“你有资格说我?”
两人对视,林清玄把一坛酒扔过来。
“江州欠的。”
酒坛刚到顾佳耀手里,九叔便从旁边伸手拿走。
“伤员不能喝。”
林清玄皱眉:“他都能开道馆了。”
“开道馆靠嘴,喝酒伤身。”
“那我的呢?”
“你也是伤员。”
九叔一手一坛,转身走进后院。
顾佳耀与林清玄站在原地,半晌同时叹气。
重新开业前,顾佳耀花了整整一个月整理道馆旧卷宗。
过去系统在身,他遇到邪祟往往直接兑换克制法术,许多案件解决得快,却没有留下完整方法。如今失去商城,才发现经验若只装在一个人脑子里,下一代仍要从头摸索。
他让阿芝建立三套档案。
第一套记真正的灵异案件:邪祟来源、受害者症状、使用过的法器与最终处理方式;第二套记“疑似灵异、实为人为”的事件,例如有人装鬼骗房产、用药物制造幻觉、借神棍名义敛财;第三套则是普通疾病或心理问题,明确写着应联系哪家医院、哪位医生。
阿炳最初不理解:“咱们是道馆,为什么还要记医院?”
顾佳耀把一份旧案扔给他。
那是一名长期失眠的妇人,家人认定她被鬼附身,差点请江湖术士用火驱邪。后来送医才发现是脑部疾病。
“分不清人病和鬼病,符画得越灵,害人越快。”
九叔难得没有挑刺:“这句话写在墙上。”
于是道馆正厅除祖师像外,多了一块很不“玄门”的告示:先问医,再问人,最后问鬼。
开业当天来的客人也验证了这条规矩。
一名商人说办公室每晚传出哭声,阿炳带人查看,最后发现是旧水管受压;一名学生声称被女鬼跟随,林清玄看了一眼便让家长报警——所谓女鬼其实是尾随者穿着白衣;真正有阴气的,反倒是一只被人带来“开光”的古镜。
古镜里困着一名清末女子残魂。
她没有害人,只因后人把镜子倒挂,日夜分不清方向,才在屋里反复走动。顾佳耀如今法力不足,便让阿炳布引魂阵、阿芝核对镜后铭文,林清玄以剑意切断镜中执念,四人合力才将其送走。
整个过程足足用了两个时辰。
若系统还在,顾佳耀可能一张高级符便能解决。他却觉得这次处理更踏实,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能把方法教给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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