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庭最顶端,是一个与下方截然不同的世界。
没有树屋,没有廊桥,没有那些密密麻麻的阶梯和平台。只有一根粗壮的主干,在穿透云层的阳光下泛着温暖的金棕色光泽。
主干周围,无数细小的枝丫向外伸展,淡金色的,像是被阳光浸透了的云朵。
刻律德菈沿着最后一段螺旋阶梯走上顶端,然后,她看到了那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不,那是一位神。
她坐在主干旁一张由藤蔓自然编织成的座椅上,姿态慵懒而优雅。
浅褐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丝间隐约可见几缕金棕色的光泽,如同阳光在树叶间流淌。
头顶两侧,一对精致的金色枝角从发间探出,像是树木自然生长的分枝,却带着某种神圣的意味。
她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那姿态不像是在等待什么,更像是在享受这一刻的宁静,阳光,微风,以及一个远道而来的访客。
米白色的长袍从她肩头垂落,露肩的设计让她的锁骨和肩线显得格外优美。
长袍上绣着精细的植物纹理,边缘镶着金色的丝线,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她整个人仿佛与身下的巨树融为一体,是树的一部分,也是树的主人。
理性泰坦,瑟希斯。
刻律德菈站在阶梯口,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见过泰坦。塔兰顿是淡漠的,像一柄没有感情的天平。
纷争泰坦是狂暴的,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烈火。
但眼前这位……
“来了?”
瑟希斯开口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带着一丝慵懒,仿佛刚刚从午睡中醒来。
她微微抬起眼帘,那双眼睛是浅琥珀色的,清澈得能映出刻律德菈的身影。
她没有愤怒,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审视,只有一种……欢迎。
“坐吧。”瑟希斯抬起手,指了指身旁另一张藤椅:“走了这么长的路,该累了。”
刻律德菈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握着律法权杖,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这位泰坦。
“你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吗?”
“知道。”瑟希斯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取火种。”
“那你还……”
“还请你坐?”瑟希斯笑了笑,那笑容温婉得像春风。
“为什么不呢?来者是客。就算是要取我性命的人,也可以先喝杯茶再动手。”
她轻轻一挥手,身旁的藤蔓自动编织成一张小几,几上出现了一套茶具。
茶壶自动倾斜,琥珀色的茶汤注入杯中,袅袅热气升起。
“尝尝。这是用我自己的叶子泡的。”瑟希斯说:“外面喝不到。”
刻律德菈:“…………”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酝酿的杀意和戒备,有点无处安放。
她走过去,在藤椅上坐下。
没有喝茶,只是看着对面的泰坦。
“你们这些泰坦,都这么……不怕死吗?”
瑟希斯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怕。怎么会不怕?”
“那你怎么……”
“但怕有用吗?”瑟希斯放下茶杯,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刻律德菈:“预言说,火种终将归还。我们这些泰坦,不过是暂时保管者。时候到了,该还就得还。”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既然拦不住,那就体面一点。至少……死得好看些。”
刻律德菈皱眉。她盯着瑟希斯,试图从那张温婉的脸上找出任何一丝破绽。
“你在骗我。”
瑟希斯挑眉:“骗你什么?”
“没有人会不怕死。”刻律德菈一字一句地说:“泰坦也好,凡人也罢,面对死亡,都会恐惧。你说的这些话,听起来像真的,但我不信。”
瑟希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丝笑意。
“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
“你的直觉。”瑟希斯说:“很多来见我的人,都被我的话打动,觉得我真的是看透了生死。只有你,不信。”
她站起身,走到主干旁,伸手抚摸着那粗糙的树皮。
“你说得对。我当然怕死。我活了多久,我自己都数不清。这么长的岁月,说放下就放下,怎么可能?”
刻律德菈站起身:“那你——”
“但我更怕的是……”瑟希斯转过身,看着她:“继续这样活下去。”
刻律德菈愣住了。
瑟希斯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这一次,她的表情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你知道身为泰坦是什么感觉吗?永远坐在同一个地方,看着下面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他们求我,拜我,怕我,恨我——。”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我是理性泰坦。按理说,我应该是最理性的存在。可你知道吗?活了太久,理性也会累。”
她看向刻律德菈。
“所以当你围困树庭的时候,我没有出手。你知道为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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