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信这个。
在这等险地,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或许眼前一切皆为诱饵,只为引我们踏入死局。哪怕空气中无毒,脚下无陷,也可能有无形咒印潜伏,待时机成熟便骤然引爆。
我走到中央,离影子五步远站定。艾拉靠在墙边,左手悄悄摸向袖中那本禁忌之书,指尖沾了点唇边干涸的血。
那本书封皮漆黑,以人皮鞣制而成,书脊镶嵌七颗魔女牙齿。翻开一页,需以施术者鲜血为墨。传说它记载着“逆命之术”,代价是灵魂逐渐剥离。此刻她触碰它,并非准备使用,而是提醒自己:仍有最后手段可用。
影子终于转过身。
他还是戴着兜帽,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嘴角。那笑容很轻,带着点讥诮,又有点疲惫。他说:“你们杀了深渊兽,却还活着。看来血咒确实管用。”
我没有接话。我在等。
真正的强者,从不急于回应。我要看他如何自圆其说,如何解释为何一个“已死之人”会出现在这绝密之地。言语漏洞,往往比刀剑更快致命。
他抬起手,缓缓触碰自己左颊。皮肤开始变软,像蜡遇热般融化,一层薄薄的假面被揭了下来。接着是右脸,额头,下巴……整张脸像撕布一样被扯下,扔在地上,发出湿漉漉的声响。
露出来的脸年轻,苍白,左眼戴着单片眼镜,镜片后瞳孔呈六边形。
是劳伦斯。
“哥哥,惊喜吗?”他说,声音比刚才清晰多了,语气轻松得像在打招呼。
我站在原地,没动。
心湖翻涌,却未显于色。他曾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也是我亲手放逐的叛徒。如今再见,他不再是少年模样,而是披着谎言行走的幽影。他的出现,不是偶然,而是必然——有人推动命运齿轮,让我们再度相逢。
艾拉却猛地后退半步,左手疾速结印,口中低喝一声。一道赤红锁链凭空浮现,瞬间缠上劳伦斯脖颈,勒进皮肉。他没躲,也没反抗,只是咳了一声,嘴角溢出黑血。
“你早该想到,”艾拉盯着他,声音冷得像冰,“血咒会认出你的血脉。”
那锁链由她心头血凝成,专克血脉相连之敌。一旦缠上,便会不断抽取对方生命力反哺自身。即便劳伦斯再擅伪装,也无法骗过这源于同源诅咒的感应。
劳伦斯低头看了看锁链,又抬头看我,笑了下。“所以你们现在可以杀了我。”他说,“或者掐死我。我不会还手。”
我没说话,目光落在他那只插在斗篷里的左手上。他一直没拿出来。
我见过他在生死关头反杀对手的场面——一次是在试炼场,他假装重伤倒地,却在裁判靠近时抽出藏于袖中的骨刺,贯穿三人咽喉。他从不真正放弃抵抗,除非……他已有万全布局。
“但你们不会。”他舔了舔唇边的血,“因为没有我,你们连这扇门都打不开。更别说出去。”
我缓缓扫视密室。门只有一扇,就是我们进来的那道。地面平整,无暗道痕迹。墙上画像虽多,但没有可移动的机关。通风口小得连孩童都钻不过。唯一的出口,确实在他背后。
他说的是实话。
这座密室乃是一座活体囚笼,进出皆需特定血脉验证。若无开启者引导,即便是炸毁墙壁,也会激活自毁机制,引来整片地基塌陷。我们被困于此,如同困兽。
“你为什么在这里?”我终于开口,声音比我想的还要哑。
“为什么不能是我?”他反问,咳嗽两声,颈间锁链随之收紧,但他没皱眉,“你们以为我会死在战场上?被父亲的长枪刺穿?那种表演,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他顿了顿,看向艾拉。“你也知道,那天的太阳长枪,根本没刺中要害。它穿过的是替身傀儡,一个用深渊丝线操控的残次品。真正的我,在那一刻就已经离开了战场。”
艾拉没松手,血咒锁链纹丝不动。但她呼吸变得更浅了,脸色又白了一分。我知道她在撑,靠意志力维持术法运转。
她的生命力正随术法流失,若持续超过一刻钟,恐将陷入昏迷。但她不肯退,因为她怕一旦放松,劳伦斯便会掀起滔天血浪。
“你跟踪我们多久了?”我问。
“从了望塔开始。”他说,“你们打退兽群的时候,我就在三百步外的岩脊上看着。你们逃出教会营地时,我在北荒原边缘放了气息遮蔽符。你们一路走来,每一步都在我安排的路上。”
我盯着他。记忆回溯——那场突如其来的兽潮,确实来得太巧;我们在铁门外遭遇的追兵,路线也过于精准;甚至连那个神秘人“影子”出现的时机,都像是计算好的。
原来如此。每一场“巧合”,都是他精心布置的棋局。他让我们以为自己在逃亡,实则是在走向他预设的终点。他是猎人,我们是猎物,而这场相遇,才是真正的开端。
“你帮我们,是为了什么?”我问。
“为了活命。”他说,“父亲不要我了。姐姐想杀我。整个神域都在通缉我。我能依靠的,只有地下这条线。而你们……”他看了我一眼,“是唯一能威胁到父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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