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石板上的油渍里,映出一片浑浊的亮。我靠在实验室外墙的阴影下,右手小指的骨戒发出微弱的光,像快熄的炭火。火种在胸口烧着,不是烈焰那种噼啪作响的燃烧,是慢的、钝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热,像有根铁丝缠在肋骨上,一圈圈收紧。我咬住后槽牙,没动,也没出声。这种痛来得久了,人就学会不动。
巷口传来马蹄声,清脆,规律,不急。我抬眼望去,一匹灰鬃战马踱步而来,披着教会制式的银边斗篷,马背上坐着传令官,胸前挂着太阳徽记。他手里举着卷轴,黄麻纸,盖着红印。那颜色太熟了,是葛温用的那种火漆,熔金掺朱砂,干了之后裂纹像蛛网。
马走到街心,传令官勒缰停步,清了清嗓子。底下没人围上来。平日这时候,卖菜的该摆摊了,送奶的该敲门了,可今天街道空着,只有风卷着灰打转。他也不恼,声音反而提得更高:
“奉神王旨意,肃清异种血脉,保我圣土纯净!凡混血者、沾染深渊气息者、未经登记之流浪术士,即日起拘押审查。藏匿不报者,同罪论处!此为净化运动,违者以叛教罪斩首示众!”
他念完,把卷轴展开,贴在街角公告栏上,用铁钉钉死。动作很稳,像是做过很多次。然后调转马头,走了。马蹄声远去,留下一地寂静。
我没去看那张告示,心里却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更明白是谁在背后推动这一切。
伊蕾娜昨夜撕碎奏章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她那一刀不只是反抗,是给了葛温一个理由——一个收紧控制的理由。他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默许,甚至推一把,教会就会替他清理掉所有不稳定因素。而混血,从来都是第一个被划进“不稳定”名单里的。
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背脊贴着冰冷的石头,稍微压下了些胸腔里的灼烫。手指无意识摸向腰间匕首,刃口还带着前几夜战斗留下的豁。这把刀杀过守卫,也杀过怪物,但从没用来保护过谁。我一直是工具,是武器,是被摆在台面上吓人的东西。别人怕我,不是因为我多强,是因为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沉默。
但现在,沉默压不住火种了。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拍掉袍角的灰。得走。再待下去,等巡查队开始挨户搜查,这片区域就会封死。我沿着墙根往西走,避开主街,专挑废弃的排水道和塌了一半的屋檐下穿行。这条路通向荒野,那边没有城墙,也没有岗哨,只有风和焦土。
越往西,空气越腥。
不是血味,是烧透了的肉混着草木灰的味道,闷在鼻腔里,挥不掉。我拐过一处断墙,看见前方山坡上有烟。黑的,浓的,直冲天上,像一根柱子。那里原本有个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大多是逃难来的混血家庭,靠采药和编织草席过活。他们从不惹事,连祈祷都躲着教堂做。
现在村子没了。
只剩下焦黑的梁木戳在地里,像墓碑。屋顶塌了,墙倒了,锅还在炉上,汤熬干了,结了一层黑壳。一只童鞋挂在烧秃的树枝上,鞋尖朝下,轻轻晃。
我站在坡顶,没往下走。
不是不敢,是不想。我看多了这种场面。古龙大战时,我的族人也是这样死的——被围在山谷里,火焰从四面八方烧过来,哀嚎声持续到深夜。那时候我还以为,只要活着,就能看到结束的一天。
可根本没有结束。
我正要转身,眼角余光扫到坡底有动静。
是个人影,蜷在倒塌的木梁下,披着一件破烂的学徒袍,袖口绣着歪歪扭扭的符文。淡紫色的长发散在肩上,沾满灰烬。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喘不上气。
莉亚。
我记得她。不是因为她是艾拉的学生,也不是因为她会古龙语魔法,而是因为她的眼神。两年前在神域学院外,她被人拖出来审问,跪在地上,脸上全是血,却一直盯着天空,不肯低头。那时候我就知道,她不会死。哪怕把她埋进土里,她也会用手抠着泥土爬出来。
我一步步走下坡。
脚踩在焦土上,发出细碎的响。她听见了,猛地抬头,眼神惊恐,下意识往后缩,背抵住断墙。等看清是我,她身子一僵,随即整个人扑了过来,双手死死抓住我的衣角,指甲几乎掐进布料里。
“希斯……”她声音哑得不像话,“你……你还活着?”
我没回答。她也不需要我回答。
她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那些泪水混着灰尘,在脸上蜿蜒出几道痕迹。嘴唇微微颤抖着,好几次欲言又止,过了许久,才哽咽着说道:“他们……把孩子钉在门板上……还说这是‘净化’……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我们只是想好好活着啊……”
她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低头看着她。十五岁的脸,本该还有点稚气,可现在只剩空洞和恨。她的手抓着我,抖得厉害,指节发白。我闻到她身上有烧伤的味道,右臂袖子破了,皮肉翻卷,已经结痂,但边缘发黑,显然是没处理过的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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