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萤号”外星探险船在月球背面成功修复核心跃迁引擎,并完成首次短途空间跳跃的消息,像一道撕裂黑暗夜空的狂暴雷霆,瞬间传遍了地球联盟最高决策层。短暂的狂喜与振奋过后,紧随而来的,却是从“星萤号”残骸最深处、那个受损严重的备用数据库扇区中破译出的神秘“星际商人网络信标”,所带来的、远比技术突破更令人心悸的激烈争论与灵魂拷问。
昆仑山脉地底深处,那间绝密等级最高的环形战略会议室内,空气凝重得仿佛化为了有实质的铅块,沉沉地压在每一位与会者的心头。巨大的环形全息投影屏上,那枚不断自我刷新、变幻着复杂空间坐标算法的星光信标,正以一种恒定而诡异的韵律缓缓旋转着,星光构成的徽记线条流动,仿佛一只跨越了无尽星海、正冰冷而审视地窥探着在场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欲望的眼睛。
“激活它?在这种时候?开什么星际玩笑!”米国代表约翰逊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因极度激动而涨红的脸几乎要贴到投影屏上,手指颤抖地指着那变幻的星光,声音尖锐得有些变形,“我们对这个所谓的‘星际商人网络’一无所知!它背后的存在是善是恶?是救世主还是更高级的掠食者?甚至……它会不会就是那个该死的‘收割者’抛出来的、诱惑我们主动暴露坐标的致命诱饵?!这根本不是机遇,这是一场拿整个地球人类文明命运做赌注的、输不起的俄罗斯轮盘赌!”
“谨慎,必须极度谨慎!”欧罗巴联盟的首席代表,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语气虽然相对平静,但紧握的拳头和镜片后闪烁不定的目光,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涛汹涌,“我们的星际力量,就像刚刚破壳的雏鸟,连站稳都勉强。贸然与一个听起来就远超我们理解层次的高等文明实体接触,其风险系数无法估量,很可能带来的不是机遇,而是瞬间的灭顶之灾。我强烈建议,继续执行隐匿发展策略,积蓄力量,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保守派的担忧合情合理,甚至可说是基于生存本能的最理性判断。在危机四伏、遵循着黑暗森林法则的宇宙图景下,一个低级文明主动暴露自身坐标,往往与自杀无异。
“躲?继续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就能安全了吗?!”毛熊国的伊万诺夫将军霍然起身,雄壮的身躯像一头被激怒的北极熊,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合金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声如洪钟,带着战斗民族特有的彪悍与决绝,“‘收割者’那把要命的镰刀已经悬在我们头顶了!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这个神秘的网络,万一……万一它真的存在,可能就是我们在被彻底收割前,唯一能获得尖端技术、关键情报,甚至是……找到潜在盟友的窗口!闭门造车,埋头发展?等到收割者的舰队跃迁到太阳系门口,我们连哭都来不及!那才是真正的十死无生!”
激进派的观点同样掷地有声,充满了破釜沉舟的悲壮。双方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会议室内充满了火药味。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接入了会议系统的、来自医疗舱的虚拟影像——联盟首席外星顾问,艾德拉。
影像中,艾德拉银灰色的面容比平日更加苍白,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中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古老传说的追忆,有对未知风险的深深忌惮,还有一种仿佛触及到种族伤疤的痛苦。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用带着虚弱感却异常清晰的精神语,通过翻译系统缓缓说道:
“在我族……流传最久远、也被视为最高机密的典籍残卷中,确实……有关於‘星际商人网络’的模糊记载。它被描述为一个……超然于一般星际政权纷争之上、由某些无法想象的古老存在共同维护的、绝对中立的交易平台。传说……其创立者拥有足以震慑星海的恐怖力量,订立的规则不容违背。对于像我们这样在灾难中流亡的文明而言,这或许是……在绝望中能够接触到的、唯一相对‘安全’的……外部资源渠道。”
他的话音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无比沉重,仿佛每个字都承载着千钧重量:“但是……记载中也明确警告,网络之内并非净土。信息真伪难辨,交易充满欺诈与陷阱,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而最关键的是……一旦主动接入网络,进行信息交互,我们的文明坐标……几乎必然会被网络的维护方所记录和定位。这……这确实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将文明命运押上赌桌的豪赌。”
艾德拉这番客观却更显残酷的补充,让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压抑得令人窒息。机遇与毁灭,生存与死亡,此刻仿佛被压缩在了那枚缓缓旋转的星光信标之上,天平的两端都重若星辰。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僵持时刻,一个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决断力的声音,如同定音锤般,敲碎了凝固的空气。
“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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