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终于黑透了。
山头上那几盏应急灯亮起来,把炮位照得雪亮,灯光打在阿莱脸上,那张脸灰扑扑的,眼窝凹进去,颧骨凸出来,像一块被风干了多年的木头。
他蹲在炮架旁边,炮弹还攥在手里,攥了一下午,弹体上的油都被汗浸透了,滑腻腻的。
彭龙材从山下走上来,步子比下午快了不少,带着点兴奋。
身后跟着两个人,抬着个铁箱子,沉甸甸的,走一步晃一下。
他站在炮位前面,往山下看了一眼。
寨子黑漆漆的,看不见灯火,也看不见炊烟,就那么沉默地蹲在黑暗里,像一只缩着翅膀的老母鸡。
“都准备好了?”
阿莱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扶住炮架站稳了。
“准备好了。”
彭龙材点点头,伸手摸了摸那根炮管,摸了一手油。
他也不嫌脏,在裤子上蹭了蹭,转过身,冲山下挥了挥手。
黑暗中亮起几道手电筒的光,晃了几下,又灭了。
那是信号。山腰里藏着的人,开始往上摸。
阿莱看着那些光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想起小时候跟大娘去赶集,天不亮就出发,也是这么摸黑走山路。
大娘牵着他的手,深一脚浅一脚,走几步就回头看他一眼,怕他摔了。
那时候山里的夜很静,只有风声和虫叫,不像现在,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枪。
彭龙材转过头,看着他。
“阿莱,你是老兵了。知道今晚的任务是什么?”
“知道。活捉李晨。”
“对。活捉。”
彭龙材把墨镜摘下来,别在衬衫口袋上,露出那双不大的眼睛。
“那些女人,不值钱。跑了就跑了。但这个李晨,值钱。南岛国那个女王,愿意为他出大价钱。”
阿莱没接话。
彭龙材伸手拍了拍炮管,那声音闷闷的,像敲在骨头上。
“直升机要是来了,你负责把它打下来。不用打中,吓唬一下就行。让它不敢落。只要它落不下来,那个李晨就跑不掉。”
山下又亮起几道手电筒的光,这回没灭,就那么照着,光柱在黑暗里晃来晃去,像几根瞎了眼的棍子,到处乱戳。
那是他们的人,已经摸到寨子边上了。
阿莱把手里的炮弹放进炮管,卡住,手按在炮弹尾部,没松。
炮口对着天,对着直升机该来的方向,也对着一片什么都没有的黑。
阿昆蹲在旁边,手里也攥着一颗炮弹,手指抠着弹体上的纹路,指甲盖都发白了。
他往山下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缩回来,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彭龙材走过去,踢了踢他的鞋。
“怕什么?”
阿昆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没……没怕。”
彭龙材蹲下来,跟他平视,声音放低了,像是在哄小孩。
“你姐在寨子里,我知道。打完这仗,放你假,回去看她。”
阿昆的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彭龙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被夜风吞了。
山头上安静下来,只有应急灯嗡嗡响,和远处山谷里隐隐约约的虫叫。
阿昆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看着山下那片黑暗,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阿莱,你说我姐这会儿在干嘛?”
阿莱没回答。
“她肯定在喂孩子。那孩子才几个月大,半夜要起来吃好几次奶。她一个人,又要喂孩子,又要伺候婆婆,还得下地干活。我上回回去,她瘦得跟竹竿似的,还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鸡蛋煮给我吃。”
“她要是知道我拿炮对着她,会怎么想?”
阿莱还是没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很黑,没有月亮,星星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
直升机要从那边来,从北边来。
从北边来的东西,都是好的。
他听人说过,北边是华国,那里有高楼,有大路,有吃不完的粮食,还有治病的药。大娘的病,要是在那边,肯定能治好。
山下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手电筒,是火光。很短,很弱,像谁划了根火柴,又很快灭了。
然后是枪声,哒哒哒,哒哒哒,断断续续的,被风撕成碎片。
彭龙材站在山腰上,举着望远镜往山下看。
火光一闪一闪的,照着他那张半明半暗的脸。他把望远镜放下来,嘴角往上翘了翘。
“打起来了。”
旁边一个兵凑过来,小声问。“二少爷,要不要加人?”
彭龙材摇摇头,把望远镜递给他,自己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一口。
“不用。让他打。累死他。”
烟雾从嘴里吐出来,被风卷走。
山下枪声越来越密,夹杂着喊叫声和骂声,还有东西被砸碎的声响。
那些声音被山谷拢着,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布。
彭龙材站在那儿听着,脸上那点笑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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