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主教学楼前的广场上就闹起来了。
“一、二、三——起!”
老刘叔和陈小年凌晨就爬起来,从工地上搬了几十条条凳,摆在广场上。
条凳上坐满了背着新书包的年轻人,肤色各异,口音混杂。朱盈盈和白洁坐在前排,校服洗得干干净净,胸口别着校徽。
朱盈盈手里还捧着那个皱皮的木瓜。
“白洁姐,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
“开学典礼啊。我爸昨晚打电话来,说他看了十几遍校训碑的照片。问我碑上的字是用什么字体刻的,我说不知道。”
广场正前方搭了一个简易的台子。
没有红地毯,没有鲜花,没有背景板。
只有一块从工地上搬来的混凝土试块,上面刻着校训——“天亮之前,知识是唯一的灯”。老刘叔蹲在试块旁边,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灰。
“老刘叔,你擦什么呢?那试块本来就是工地上的,有点灰正常。”
“正常什么?今天是开学典礼。这试块是图书馆地基里取出来的,上面刻的字是老孟拿水准仪测了标高以后亲手凿的。以后要放在图书馆展厅里,今天先让全体师生看看。”
冷月站在台子侧面,手里拿着开学典礼的流程表。
曹娟站在台子后面,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套装,袖口上还沾着昨晚改讲稿时不小心蹭上的墨迹。台下还在不断加凳子,大巴还在校门口往下卸人。
曹娟走到讲台前面,手里拿着几张手写的讲稿,纸边被海风吹得轻轻翻动。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各位工人师傅。今天站在这里,我其实内心一开始很惶恐。”
她顿了顿,台下安静下来。
“不瞒大家说,我之前只是一个农村小学的教师而已。”
台下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原来你也是”的笑。老刘叔蹲在试块旁边,笑得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
“真的。我教了好些年农村小学,教室的窗户是塑料布封的,冬天灌风,夏天进蚊子。黑板是水泥抹的,粉笔写到一半就断。后来我去了大李家村建新学校,又跟李晨来到了南岛国,他问我愿不愿意当教育部长。我说你疯了,我一个农村小学教师,连教育厅的门都没进过,怎么当部长?”
海风吹过来,把曹娟手里的讲稿吹得哗哗响。
她用一只手按住纸面,另一只手把垂到脸侧的头发拢到耳后。
“他说在南岛国,不需要太闪亮的个体。只需要我们每个人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出一点光。南岛国就会是太平洋上最璀璨的明珠。”
“所以当上了部长后,我也告诉我自己——我只是个普通人,做了份普通的工作而已。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想今天要签多少份文件,是想今天能多为一个孩子争取到一张课桌。”
“这张课桌可能放在南岛国主岛的公立学校里,也可能放在南锣国铁丝网旁边的联络点里。只要有一个孩子坐在那张课桌前翻开课本,我的工作就没有白做。”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一片掌声。
朱盈盈拍得手都红了,转头看白洁。白洁也在鼓掌,眼眶微红。
“同学们,你们是黎明大学的第一届学生。你们当中有人从南岛国本地的渔村来,有人从工业园的工棚来,有人从南锣国铁丝网旁边的别墅里来。不管从哪里来,从今天起,你们都是这个国家的一部分。”
“在未来的日子里,我希望你们乘风破浪,找到自己的人生定位。”
“你可以成为医生,可以成为工程师,可以成为教师,可以成为会计。不管你选择什么职业,请你记住——萤火虫的光很微弱,但是万千萤火虫聚集在一起,依然能点亮夜空。”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那一只萤火虫。不需要太闪亮,只需要发出自己的那一点光,就够了。”
曹娟退后一步,鞠了一躬。
掌声从台下涌上来,像涨潮时的海浪。老刘叔把袖口塞进嘴里,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拉赫曼走上讲台。
安全帽没戴,换了一顶黎明大学的校帽,帽檐上还是那行白色油漆写的字——“校长,兼包工头”。
台下又笑了。
“刚才曹部长说她是农村小学教师出身。我跟她差不多。我是巴基斯坦卡拉奇贫民窟里出来的。我小时候没有课桌,坐在地上上课。黑板是一块刷了黑漆的木板,粉笔是老师自己用石灰捏的。”
“后来我去了牛津,去了哈佛,又回到卡拉奇。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会在卡拉奇度过。直到有一天,一个叫李晨的人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他说什么?”
“他说南太平洋上有一所还没有围墙的大学,问我愿不愿意来当校长。我说你疯了,一个从零开始的大学,连地基都没打,怎么当校长?他说地基已经打了,是工人师傅用汗水浇的。我来了。我蹲在工地上数了好几个月钢筋。老刘叔教我的。”
拉赫曼指了指蹲在试块旁边的老刘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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