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佐藤健一站在会议室里。
他低着头，背脊挺得笔直。黑色的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但他的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常务董事站在他面前，手里捏着一叠报告。脸色铁青，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五百万美元！整整五百万美元！”
常务董事猛地把报告摔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换来了什么？一堆有缺陷的图纸，一个低糖的甘蔗品种，还有一份造假的生产数据！”
“佐藤君，我需要一个解释！”
佐藤抬起头。
他的脸色平静，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
“常务，是我的失误。”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低估了陈东的反侦察能力。他不仅发现了我们收买的人，还将计就计，给了我们假情报。”
“假情报也就罢了，还让我们投入了五百万美元去研发！”
常务董事猛地一拍桌子。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现在研发部告诉我，按照那个图纸做出来的控制系统，连续运行二十四小时就会过热死机！”
“农业部的报告也说，那个高产甘蔗品种，含糖率只有10%，根本没有商业价值！”
“是。”
佐藤没有辩解。
他垂下眼帘，看着地上散落的纸张。上面的数字，像一个个嘲讽的耳光。
“这五百万美元，你打算怎么交代？”
常务董事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会负责。”
佐藤沉声道。
“我已经向总部提交了辞呈，辞去东南亚事业部长的职务。”
常务董事愣了一下。
他盯着佐藤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辞呈董事会驳回了。你在东南亚经营多年，一时失误，还不至于要辞职。”
佐藤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但糖业这条线，必须放弃。”
常务董事转过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他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泰国的位置。
“陈东在泰国已经站稳脚跟，技术、渠道、盟友都有了。我们现在进去，成本太高，胜算太小。”
“那……”
佐藤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
“转向。”
常务董事的手指，猛地移到了澳洲。
指尖落在那片广袤的土地上，用力戳了戳。
“铁矿。我们的情报显示，陈东下一步要进军澳洲铁矿。他已经在接触几家中小矿场，看样子是要收购。”
佐藤皱眉。
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铁矿？他一个做芯片和糖的，为什么要去挖矿？”
“不知道。”
常务董事摇了摇头。
“但情报是可靠的，来自我们在香港的内线。而且不止一个渠道证实。”
“陈东最近在大量套现股票，还向银行申请了大额贷款，理由就是‘投资澳洲矿产资源’。”
佐藤沉默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的纽扣。
这确实符合逻辑。
陈东在泰国糖业投入巨大，需要稳定的现金流支撑。而铁矿，虽然前期投入大，但一旦投产，就是源源不断的现金牛。
“所以，我们要抢在他前面。”
常务董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澳洲的铁矿，三井必须占住。你在东南亚的经验很有用，澳洲那边也有很多华人矿主，你去打交道。”
“是。”
佐藤点头。声音低沉。
“另外，糖业这条线，虽然放弃了，但情报工作不能停。”
常务董事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
“我要你派人盯紧陈东，特别是他在印尼的动作。郭鹤年已经和他联手了，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印尼。”
“明白。”
佐藤的回答，简洁而有力。
“去吧。”
常务董事挥了挥手。
“五百万美元的学费，不能白交。下次，我要看到成果。”
佐藤鞠躬。
九十度的鞠躬，标准而恭敬。
然后，他转身退出会议室。
走廊里，灯光惨白。
佐藤停下脚步，看向窗外。
东京的黄昏，天空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陈东……
这个香港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佐藤第一次感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
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对手。
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对方布好的棋盘上。
糖业是假的，那铁矿呢？
是真的，还是另一个陷阱？
佐藤不知道。
他只知道，三井没有退路。
要么在澳洲铁矿上狙击陈东，要么就眼睁睁看着这个香港人，一步步蚕食三井在亚洲的传统领地。
深吸一口气。
佐藤整理好西装的领带。
然后，迈步离开。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这场棋，还没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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