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四年十月十三,石见国飘起了这年的第一场雪。
雪粒子斜着打下来的,撞在刚刚立起的营寨木墙上,簌簌作响。
不过半个时辰,就转成了鹅毛片,将营旗、望楼、还有远处山脊,都染成一片素白。
“大明同文馆”立在营寨东侧,规制不算宏大,却异常坚固。
馆墙比营墙还高出半尺,四角箭楼已经立了起来,黑洞洞的射击孔,正对着馆外唯一的通路。
二十天,从荒滩到堡垒,明军的工兵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
朱高煦按着刀,站在馆门前空地上,雪花落了他满肩。
镇海号正在细雪中缓缓转向,朝着博多方向驶去。
他对曹震说道:老曹你看,允熥又闲得蛋疼,大雪天跑博多去,把咱俩扔在这鬼地方…
曹震一巴掌拍掉他肩上的雪,
“看个屁!太子爷说了,这馆子,就是钉在倭人肋下的钉子。咱们守好了,比砍一万个倭奴脑袋都管用。”
朱高煦盯着海面,“我就是想不通,那些倭人,分银子的时候,自己就会打起来,何必他亲自下场?”
曹震嘿了一声,往手心哈了口白气:
“你小子,光会砍人。光让他们打不行,还得让他们,按咱们定的法子打。”
馆墙内侧,十几名工匠正冒着雪,将青石匾额嵌上门楣。
这二十天里,明面上是建馆筑寨,暗地里,朱高煦带着人,几乎把荣泉溪上游翻了一遍。
口诀背烂了,可疑的石头捡了几大筐,偷偷运上了船。
斯波义重派来的“协防”武士,总想凑近了看,被明军毫不客气地骂走。
双方就在这种微妙的平衡里,度过了深秋。
斯波家送来的米粮、腌鱼、还有几箱银锭,都堆在营仓里,没人动。
朱允熥只让人回了一句话:“心意领了。”
现在,太子走了,把石见这摊子事,留给了朱高煦和曹震。
朱高煦心里忽上忽下,那些石头,真能炼出银子?别他娘的空欢喜一场。
海面上,镇海号消失在雪幕之中,两日后抵达了博多港。
港町的屋顶、街巷、停泊的船只,都覆着厚厚一层白。
孙恪的总督行辕设在港口西侧,一处新建的棱堡内。
堡墙厚达一尺有余,炮位森然。
朱允熥的马车直接驶入堡内,孙恪已率众将在辕门处迎候。
“殿下辛苦。”孙恪行礼如仪。
行辕正堂炭火暖烘烘的,朱允熥解下大氅,径直走到当中悬挂的海图前。
图上,从九州到本州,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家大名的家纹。
“人都通知到了?”他头也不回地问。
孙恪站在侧后,“禀殿下,九州、四国、本州大小大名,共六十九家,均已接到总督行辕命令,明言商议战后秩序,重点是明年对明贸易的份额分配。”
朱允熥问:“反应如何?”
孙恪答道:“九州诸藩欢欣鼓舞,四国各家多有打探。
本州…尤其京都方面,尚无正式回复,但探子回报,斯波氏府邸连日来车马不绝。”
朱允熥嘴角扯了扯。
“贸易份额”四个字,就像肉骨头,扔进了饿狗堆里。
倭国缺铜,缺铁,缺丝,缺绢,缺一切,与大明的贸易,就是他们的命脉。
往年,这份额由幕府分配,如今幕府已碎,分配权到了他手里。
孙恪又说道:去年,仅生丝一项,倭国自大明购入十三万斤。本州诸藩得七成,九州、四国分余下三成。
若断供半年,其境内丝绸价格可飙十倍,贵族婚嫁无新衣,寺社供奉无绸缎。
朱允熥转过身,冷笑道:
“既然如此,那就再加上一条。告诉那些还在路上,或者犹豫的,十月二十二日辰时正,博多总督行辕。不到者,视同放弃份额,永不与议。”
孙恪眼皮微抬:“是。臣即刻加派快船。”
“斯波义重那边,”朱允熥走到炭盆边,伸手烤火,“他一定会来。但他怕的不是我,是义持。”
孙恪道:“义持很不老实,近日频繁召见九州旧臣,言语间对杀父之仇念念不忘。
臣已增派了双倍岗哨,将他的居所与行辕之间的道路隔开了。”
“你隔开做什么?”朱允熥笑了笑,“血仇嘛,总要有个了结。告诉义持,二十二日那天,他坐在我左手边。”
孙恪瞬间明白了太子的意思,这不是调解仇怨,是把干柴架到火油边,看它什么时候爆开。
“臣明白。”
命令像长了翅膀。追加的军令用最快的船,最好的马,送往每一家大名的城池。
对马岛的宗家残部第一个回应:准时赴会。
九州当山义政紧接着表态:愿率九州诸藩,恭聆殿下训示。
四国岛津元久的回函晚了一日,措辞恭谨,却详细询问了“份额评定准则”。
最焦灼的,无疑是京都二条城。
“孙恪,你欺人太甚!”
斯波义重将孙恪军令狠狠摔在榻榻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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