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夏福贵快步走进殿中,急匆匆道:“太子,陛下传召!”
朱允熥向傅友文使了个眼色,“走!”
二人到了武英殿后殿书房,朱标正站在御案后头,案上摊着一封拆开的急递。
朱允熥正欲开口,朱标抬手止住:“友文,在册青壮,目下有多少人?”
傅友文躬身答道:
“启禀陛下,截至昨日,已有十七万八千六百余人,其中浙江籍九万三千,南直各府五万四千,江西、湖广两省…”
他还要往下细说,朱标抬手打断了他。
“太子,你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吗?”
朱允熥摇了摇头。
朱标将案上那封急递往前推了推,
“蒋瓛昨夜到的密报。浙江乡绅在大串联,以绍兴府山阴、会稽两县为最。乡绅与县令串通一气,用明暗两手,逼全县青壮出走。
明的,是贴出告示,说朝廷废了编户,佃户和短工可以随意离开,谁拦谁吃官司。
暗的,是大户集体辞退佃户,收回租田,放出话来,‘不是我们不留你,是朝廷不许留。’”
朱标看向傅友文,“山阴和会稽两县,有多少人在册?”
傅友文不假思索:“约八千六百人,占了绍兴籍青壮的一半以上。”
朱标点了点头,继续道:
“蒋瓛查实,山阴知县在乡绅唆使下,派衙役挨家挨户通知,说新政已行,编户已废,走不走在你自己。
又让里甲长传话,说到了南京,有粥有棚,有工有钱。走晚了,南京的活计就被别人抢光了。”
傅友文脸色铁青,脱口道:
“陛下,臣此前推测,与锦衣卫所查,别无二致!这些人,实在歹毒!”
朱标却摆了摆手,
“现在说歹毒,没有用。当务之急,是如何安置这十七万人。太子!”
朱允熥上前一步。
朱标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
“十七万青壮聚在南京城下,每日人吃马嚼,便是一座山也要吃空。朕问你,你的预案是什么?”
傅友文侧目看了太子一眼,心里替他捏了一把汗。
过了片刻,朱允熥开口了,声音稳得像一块石头:
“父皇,儿臣原计划是在南京及周边各县,以工代赈。但眼下人数远超预期,原有方案已不敷用。”
“儿臣的初步想法是,留一万六千绍兴籍青壮,疏浚玄武湖。余下十六万余人,不可滞留南京。
眼下正值枯水期,运河多处淤塞,可令工部牵头,组织这批青壮分段疏通,兵部和五军府协助调度,户部负责钱粮供应。”
傅友文眼睛亮了一下。
把绍兴籍青壮单独挑出来就地安置,这是分化之策。
绍兴是这次“阳谋”的老巢,把人家的底牌握在眼皮子底下,既能看住,也能看住他们背后的人。
其余十六万余人沿运河分散开,既解了南京的围,又办了河工,一举两得。
朱标继续问道:“若运河也满了呢?”
朱允熥不假思索:“淮河年年有水患,堤防不固。这些青壮疏通运河之后,可分批调往淮河沿线,加固堤防,修蓄水库,工部已有勘测图纸,搁置多年未动。”
“若淮河也满了呢?”
“那就拓宽南京通往北平的官道。北平新都正在营建,南北运输全靠这条官道。
遇雨则泥泞不堪,遇山则狭窄难行,每年光翻车死伤的骡马便不下百匹。
趁着人多,把这条路拓宽一倍,加固路基,原本三年的工期,有了这些人,一年半便可完工。”
朱标看着他:“你接着说。”
朱允熥往前走了一步,手指点在御案旁的舆图上,
“运河从杭州到通州,分七段,每段设一个工程营,每营五千人,正好三万五千人。
淮河从寿春到淮安,分六段,每段三千人,又是一万八千人。
官道从南京到徐州再到济南、北平,沿途设十二个工程站,每站三千人,又是三万六千人。玄武湖留一万六千人。
儿臣眼下就能安排十万人。余下七万多人,先留在南京待命,待各段工程铺开后,随时补入。即便再来十万人,也装得下。”
傅友文在旁边飞快地心算了一遍,四个工程铺开,不算后继,前期所需银两便不下八百万,这么大数额,不可能全指望印钞。
朱标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问:“运河七段你打算派谁去?”
“儿臣准备急召宋礼回京,主持运河工程。每段设一名工部主事,配两名助工,再请五军府每段调一名卫所指挥,兵部每段拨五十名军汉,专管纪律。”
“淮河呢?”
“淮河堤防与运河不同,需水利专门人才。儿臣打算请布衣河工程云鹤主持。
此人治淮三十年,对淮河沿岸土质水势了如指掌。他若肯来,淮河工程便有了主心骨。他不来,儿臣亲自登门去请。”
“官道呢?”
“官道分段最长,沿途府县最多。儿臣拟请应天府、凤阳府、徐州府、济南府各出一名同知或通判,分段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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