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太子即将重返北平,谁能选入从龙班底令人期待。
朱允熥亲自去了一趟讲武堂。
经过几年培养,讲武堂已经积累了大批青年人才。
这些学员分配到各地卫所,表现都相当优异,成了指挥使们竞相争抢的香饽饽。
校场上,几百个年轻人站得笔直,全场鸦雀无声。
教官上前一步抱拳道:“启禀太子,讲武堂学员已齐,请太子训示。”
朱允熥摆了摆手:“考校吧。”
教官转身一声令下:“骑射,第一队,出列!”
三十名学员策马而出,每人三支箭,靶子设在八十步外。
马蹄踏过砂土,弓弦响处,箭矢嗖嗖嗖钉进靶心。
郭英坐在台边,看了几轮,朝一个矮壮学员努了努嘴:
“这小子不错,拉弓姿势稳,不是花架子。”
谢成接口道:“那个白脸的,第三箭偏了半寸,可惜了。”
耿炳文没有出声,眼神在场边那几个马术稍慢的学员身上打转。
骑射考完,教官换了令旗:“布阵,第二队、第三队,出列!”
六十名学员分成两阵,按令旗变队形。
红旗左转,人往左压;蓝旗右摆,阵形收拢。
一阵跑下来,左边那队阵脚已散,右边那队却纹丝不乱,收队时还能保持队形。
郭英拍了下大腿:“右边那个领队的,叫什么?”
教官翻开花名册:“回侯爷,叫贺勇,扬州人。”
“好苗子。”郭英点了点头。
耿炳文这才开口:“左边那队,领队处置失当,旗未落人先动,此乃大忌。回去之后,着教官严加督促。”
第三项考识图。
教官在台前摆开一张舆图,是宣府以北边墙地形,山川、墩台、粮道,画得密密麻麻。
“你,上来。”教官点了一个学员,“从宣府到独石口,你画一条行军路线。”
那学员快步上前,拿起炭笔,在舆图上画了一道线,又补了两笔:
“此处有水,可设营;此处山势陡峭,宜用斥候先行。”
耿炳文起身走到图前,看了片刻,点头道:
“粮道画得对。这年轻人,是看过实地的。”
谢成也凑上来,指着一处:“这里呢?这条路你走过?”
那学员摇头:“回侯爷,学生没走过,但看过军报,此处有驿站,可补给。”
谢成笑了一声:“看书看来的,也算本事。”
三项考完,郭英、谢成、耿炳文凑到台边低声商量了一会儿。
教官走到台前,高声念了一大串名字。
“以上,留。其余,回营。”
被念到名字的学员难掩喜色,没被念到的垂着头,默默退场。
校场上很快只剩下二百六十人,站得比方才更直。
朱允熥这才从台边站起来,走过他们面前,只留下一句话:
“到了北平,好好练,别给讲武堂丢脸。”
格致馆那边,朱允熥去的时候,马沙亦黑带着十余名讲官在廊下迎接,几百个学生正埋头算题。
算的是道路测量与城池土方,用的是阿拉伯数字与西番字母,满屋子纸页翻动声,沙沙地响。
朱允熥在走廊过道走了一圈,那些学生紧张极了,见太子停在自己身边,莫不手心出汗。
走到东厢第三间,他停住了脚步。
一个学生正对着一张纸发呆。
纸上画着一条河、两个点,题是将军饮马,士卒往河边饮马,再往营帐送信,怎么才走最近。
格致馆里会解这道题的人不多,大半学生拿着尺子左量右量,量了半天还是抓耳挠腮,说不准对不对。
朱允熥在他身后站了片刻,弯下腰,拿炭笔在纸上添了两道虚线:
你看,把这边这个点,对着河岸翻过去,再和那边那个点连一条直线。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这条线穿过河岸的位置,就是饮马的地方。
那学生盯着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了一声,抓起笔自己算了起来,算完抬起头:
殿下!学生算出来了!用正弦余弦也能算,和用勾股法算出来的,答案一样!
朱允熥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
正弦余弦不光能算走路。算火炮射程,也同样简便。仰角四十五度,射得最远。
四十五度…为啥偏偏是四十五度?
那学生喃喃念了一遍,又问,
殿下,十五度、二十二度半的正切值,学生能从四十五度推出来。可是别的度数呢?
朱允熥看着他,笑了笑:你问了一个极好的问题。等孤得闲了,再细细讲。
他直起身,回头对跟着的主事道:挑一百九十个最出色的,孤要带到北平去。
张辅几年海疆历练,已颇具大将风范,从宁波卫任上,调北平太子行辕侍卫统领。
官阶不高,却掌着太子身边最要紧的差事,多少人眼红得睡不着觉。
别人看张辅,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卫所指挥。
朱允熥看张辅,却是史书里浓墨重彩的一页。
永乐年间,安南黎氏弑主自立,张辅受命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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