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这身子骨，还能再撑两三年。等你从北平回来，咱给你在庆寿宫摆酒接风。”
他说得轻快，朱允熥心里却更难受了。
门帘再次掀开，朱元璋见是吴谨言，劈头就骂：“老货，死哪去了？叫了半天都没人应！连口水都喝不上！”
吴谨言大呼冤枉：“好我个皇爷，老奴就是上了趟茅房，前后不到半刻钟，您就醒了？”
说着手忙脚乱去提茶壶。
朱元璋又骂道：“老货，刚屙了屎，就去倒茶，你洗手了没？”
吴谨言压着嗓子嘀咕：“讲究真多…”
“老货，啥时候学会嚼舌头了？伸出来咱瞧瞧？你说谁讲究多？”朱元璋竟然听得一清二楚。
“老奴刚刚说，皇爷讲究得对，皇爷讲究得好，皇爷讲究得应该…皇爷龙体安康，自然事事都要讲究…嘿嘿嘿…”
吴谨言弯着腰，把茶盏递过去，脸上堆出一朵花来。
朱元璋哼了一声，接过茶盏捧在掌心里，忽然没了声。
吴谨言知道，老爷子这是又走神了，忙垂着手退到一旁。
朱元璋没喝几口，叹了口气：
“老吴，孔夫子说，老而不死谓之贼，你说咱这一辈子，是不是活太长了？”
吴谨言笑道：“皇爷说的什么话？大树底下好乘凉，举国上下，全都盼着您长命百岁呢！
老奴前儿还听见夏福贵说，陛下正在琢磨给太孙选妃呢，皇爷离五世同堂不远啦！”
“长命百岁…”朱元璋慢慢咀嚼着这几个字，“身边的人都四散了，就剩咱一个人老不死的，有什么意思？”
吴谨言不敢接话了。
这一夜，朱允熥没有回端本宫，在朱元璋榻边铺了张窄床。
他盼着这一夜长些，长些，再长些，可是两眼一闭一睁，天色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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