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第三日,沙哈鲁又换了打法。
他调来两千车兵,用盾牌和木板搭起了一道“龟甲阵”。
士兵们把盾牌举过头顶,互相咬合,形成一条长长的龟壳,从西、北两个方向同时向城墙推进。
箭矢射在盾面上,钉不进去;滚油倒在顶上,顺着盾缝流下来,伤不到人体太多。
盾牌手顶着城头箭矢和火铳,一步一步逼近城墙,在城脚开辟出一条安全通道。
云梯再次架起,士兵从龟甲下钻出,开始攀爬。
城头火炮无法压低炮口射击城脚,这是传统防御工事的局限。
但朱棣早有防备。
曹震在城头挥动令旗。
城墙上隐蔽的暗孔被逐一打开,数千根火铳从暗孔中同时探出,对准城脚龟甲阵。
齐射之下,铁砂如雨点般打在盾牌上。
盾牌能挡箭,挡不住铁砂。
铁砂穿透盾缝,打在士兵脸上、手上,成群后排士兵捂着眼睛倒下。
龟甲阵散了。
没有顶盖掩护的士兵,暴露在城头火力之下,成片倒地。
从盾牌缝里渗入的铁砂和碎铅,比刀剑更难防。
随后,煮沸的粪便从城头倾泻而下。
整段城墙变得滑腻滚烫,云梯架上去就打滑,士兵们踩着同伴尸体爬墙,手指抓在城砖上打滑,一次次滑落。
帖木儿军步兵爬了三次城墙,三次都被打退。城下尸体堆到齐腰高。
沙哈鲁下令收兵,脸色铁青。
巴哈杜尔走过来,低声道:
“朱棣实在狡猾。城头火器和滚油太多了。这城不好打。”
沙哈鲁沉默很久:
“那就挖地道。从东边挖,避开他们的城墙和炮口。挖到城里去。”
工兵连夜开挖。但明军防备比他们想象的更周密。
曹震在城墙内侧挖了深壕,先挖一道沟,再铺上木柴,然后倒上油。
帖木儿工兵挖到壕边,刚刚凿穿土层,火把便从洞口扔了下来。
壕沟里腾起一片火焰,顺着地道倒灌回去。
工兵被烧死在坑道里,惨叫传遍整座城。
仗打到这个地步,沙哈鲁终于明白,这座城,他啃不下来。
他原本就没打算拿下弓月城。他要的是制造足够大的压力,让朱棣觉得,守住河谷的代价,比让出葱岭更大。
可弓月城的坚硬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明军的火力,也超乎了他的经验。
即便继续这样耗下去,时间也不在他这一边。
更让沙哈鲁担忧的,是那条粮道,从撒马尔罕一路延伸到弓月城下,像一根绷紧的肠子。
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收到沿路囤粮点的汇报了。
这不像普通的驿路延迟。
倒像是什么东西,正沿着那根肠子慢慢绞紧。
弓月城下,僵持了十二天,朱权也耐着性子等了十二天。
沙哈鲁的粮道,从他率军进入伊犁河谷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暴露在明军刀锋之下。
粮道从河谷西口一路延伸过来,全长三百多里。
每隔六十里设一个囤粮点,专供运粮队更换驮马,补充饮水,检修车辆。
沙哈鲁分出一万余骑兵在粮道两侧巡逻,囤粮点由守军驻守。
整个体系环环相扣,老军务看了都挑不出毛病。
朱权把这根肠子摸得一清二楚。
他手下五万精骑没有集结在一处,而是分成七股,散布在河谷北侧的山地和草原上,行踪飘忽不定。
今天在这里扎营,明天便拔营走了。
帖木儿斥候一直摸不准,到底哪一股才是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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