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涯从叶柄通道里钻出来的时候，差点被风吹跑。
京海市的天变了。
银白色的底子上面铺着灰黑色的斑块，整个天空看起来跟发了霉的面包差不多。
他落在一栋歪了半截的写字楼楼顶，往市中心方向一扫。
看见了。
灰白色的球体挂在一千两百米的高空，不大不小，表面密密麻麻全是蠕动的纹路。
牛魔王站在三公里外的一栋废弃商场天台上，穿着那件橙色环卫背心，手里拎着扫帚，脸色铁青。
魏无涯跳过去。
“牛哥。”
牛魔王斜了他一眼。
“别叫我牛哥。叫保安同志。”
“行，保安同志，那个球什么情况？”
牛魔王抬起右手。
手在抖。
“老子的神念伸进去，被拧了三圈半。差点连元婴都给搅碎了。”
牛魔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东西。
不是愤怒。
是发自骨子里的畏缩。
一个合体期的大妖，被一颗五十米的球吓成这样。
魏无涯做了几个深呼吸。
“院长让我用拳头锤碎它。”
牛魔王看了他一会儿。
“你认真的？”
“院长原话。物理冲击。”
牛魔王把扫帚杵在地上。
“你什么修为？”
“金丹大圆满。”
“……你院长是不是对你有意见？”
魏无涯笑了一声。
“可能吧。他罚我扫过一年厕所。”
他转身，双脚踩裂天台边缘的水泥板，屈膝下蹲。
金丹在丹田里转了一圈。
空的。
不是完全空，而是刚从源界过来，路上的消耗还没补回来，大概还剩四成左右的灵力。
但魏无涯的路子跟别人不一样。
他是炼体。
纯粹的炼体。
灵力不够的时候，他的肉身就是武器。
从当初被罚扫厕所开始，他干的最多的事就是搬砖、劈柴、拎水。
后来悟了道，凝了金丹，打过妖兽，救过平民。
但底子还是那个底子。
一个干粗活出身的修士。
他往球体的方向迈出第一步。
空气变了。
距离球体五百米左右的时候，他的皮肤开始发紧。不是冷，也不是热，是一种钝钝的压迫感，好像有人拿砂纸在打磨他的每一寸皮肤。
空间法则扭曲。
牛魔王说得没错。
这片区域里的物理规则被搅乱了。灵力在这里会被拧散，神念会被绞碎。
但肉身不会。
魏无涯握了握拳。
三百米。
压迫感翻了一倍。他的关节开始发出咔嚓声，像是有人在拧他的骨头。脚底下的空气变得粘稠，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三倍的力气。
两百米。
他开始出血了。不是外伤，是毛孔渗血。体内的血液循环被扭曲的空间法则干扰，微血管在破裂。
“魏无涯！”
牛魔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你他妈别硬撑！”
魏无涯没理他。
一百米。
球体表面的蠕动纹路变快了。
有东西在里面察觉到他了。
灰色雾气从球体底部渗出来，缓缓下沉。
方源说过这种雾。从地核那个怪物身上喷出来的。碰到什么灭什么。
魏无涯吐出一口血沫。
他的金丹在丹田里猛地震了一下。
不是灵力波动。是挤压。
金丹大圆满的极限，是碎丹成婴。
差的那临门一脚，不是灵力不够，不是悟性不够，是差一个契机。
一个足够疯、足够纯粹的契机。
比如现在这种。
顶着能把合体期大妖的神念绞碎的法则扭曲场，用拳头去锤一颗来历不明、很可能砸开了会蹦出更恐怖怪物的灰白色球体。
这不叫契机。
这叫找死。
但魏无涯一直觉得，修行这件事，本质上跟扫厕所没什么区别。
你不想干的事，恰恰是你最需要干的事。
五十米。
他停了。
灰色雾气已经漫延到他脚边。
球体表面裂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面，有东西在看他。
是一颗眼球。
灰白色的眼球，没有瞳孔。
魏无涯把拳头攥紧。
手骨咯咯作响，指关节上金色的光芒开始凝聚。
不是灵力。
是纯粹的炼体之力——肉身与天地之间的共鸣。
金丹在丹田里转到了极限速度，丹壁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就是这个感觉。
要碎了。
丹在碎。
他在碎。
全他妈碎了也无所谓。
魏无涯一步踏出，脚底的空气被他踩爆，整个人冲向球体。
灰色雾气迎面扑来。
他的皮肤在接触雾气的瞬间开始溃烂——外层表皮直接消失，露出下面赤红的肌肉组织。
但肌肉没有消失。
炼体修士的肉身被天地灵气反复淬炼了无数遍，密度和硬度远超凡物。
灰色雾气能腐蚀皮肤，但啃不动他的肌腱和骨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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