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一脸困惑的伊普,缓缓说道:“伊普,你记住,雕刻的,从来不仅仅是石头,更是灵魂与时代。这位农夫脸上的皱纹,是尼罗河的阳光留下的印记;他佝偻的背脊,支撑起的是整个埃及的粮仓。还有一个孩子的笑颜,那是我们赢得和平的全部意义。这些,远比那些千百年来一成不变的、冰冷的神只,更能打动人心,更能让千年之后的后人,看到我们这个时代的真实模样,感受到我们这一代人的呼吸与心跳。”
伊普怔怔地看着她,仿佛一道来自神启的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那道禁锢了所有灵感与热情的、坚不可摧的枷锁。
“去雕刻你想雕刻的吧。”苏沫的声音,带着一种温柔的、不容抗拒的蛊惑,“去雕刻那些真正打动你的东西。去雕刻我们的士兵,我们的农民,我们的母亲和孩子。去雕刻这个,正在从战火的灰烬中,重新站起来的,伟大的、充满生机的埃及。”
在苏沫的影响和强力推动下,拉美-西斯下令,成立了埃及历史上第一个,由王室直接出资的“艺术基金”。这个基金,专门用于赞助那些有才华,却因为出身贫寒或思想前卫,而无法得到神庙和贵族订单的艺术家。
一时间,整个埃及的艺术创作领域,仿佛迎来了迟到了一千年的、生机勃勃的春天。
无数充满活力和生命力的作品,雨后春笋般地涌现出来。画家们不再只描绘法老驾驶战车战胜敌人的场景,他们开始描绘尼罗河畔捕鱼的渔夫那被晒得黝黑的、结实的臂膀;集市上因为一个便宜的陶罐而争论不休的小贩;以及恋人们在莎草丛中约会的、充满爱意的浪漫景象。雕塑家们的作品,也变得前所未有的生动和富有情感。
伊普,那位年轻的雕塑家,最终创作出了一尊名为《归来》的杰作。那是一位在卡迭石战役中失去了一条腿的独臂老兵,他拄着一根朴实的木拐,脸上带着饱经沧桑的、温暖的笑容,正在教他那年幼的、一脸好奇的孙子,如何用一根柔韧的芦苇杆,编织出一只可以在水上漂浮的小船。
这尊雕像,被拉美-西斯亲自下令,安放在了“智慧之屋”的入口处。每一个走进那座知识殿堂的人,都会首先看到这尊充满了人世温情与坚韧生命力的雕像,无不为之动容。
当人民的精神世界,开始变得丰盈,他们便会自发地,渴望用更 joyous 的方式,来表达内心的情感。
战后的埃及,百废待兴,人们渴望欢乐与慰藉。但宫廷中的音乐,依旧是那些庄严肃穆的、用于祭祀的神庙圣歌,曲调缓慢而沉重;舞蹈,也依然是那些动作刻板、象征着宇宙秩序的宗教仪式,毫无生气。
苏沫觉得,这太压抑了。一个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国家,需要的是新生,是活力,是发自内心的笑声。
她常常在黄昏时分,独自一人,来到尼罗河畔。她看到那些从田间归来的农人,在结束了一天的辛劳之后,会围坐在篝火旁,用最简单的陶鼓和芦笛,吹奏出一些节奏明快、充满了乡土气息的曲调。年轻的姑娘们,则会随着音乐,赤着脚,在柔软的泥地上,跳起一些热情奔放、模仿着飞鸟与流水的舞蹈。
那份发自内心的、质朴的、毫无修饰的快乐,深深地感染了她。
于是,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宫廷贵族都大跌眼镜的决定。她将一支在民间享有盛誉的舞乐团队,请进了王宫。
在一次庆祝丰收的盛大宫廷宴会上,当宫廷乐师们演奏完一曲沉闷冗长的《太阳神礼赞》之后,苏沫微笑着,从王座旁站起,轻轻地拍了拍手。
一群衣着朴素,皮肤黝黑,却洋溢着健康活力的民间艺人,有些拘谨地走进了金碧辉煌、灯火通明的大殿。他们手中的乐器,是粗糙的陶鼓、简陋的骨笛,和一种用龟甲制作的、能发出清脆悦耳响声的弦乐器“里拉琴”。
起初,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们,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解的神情。他们窃窃私语,认为王后把这些“下等人”的玩意儿带到法老面前,简直是有失体统。
然而,当那明快的、富有生命力的鼓点响起,当那悠扬而自由的笛声在殿中飞扬,当那热情奔放的旋律,如同尼罗河的潮水般,回荡在大殿之内时,所有人都被那股扑面而来的、旺盛的生命力所吸引了。
年轻的舞者们,随着音乐,跳起了欢快的舞蹈。她们的舞姿,不像宫廷舞姬那般刻板僵硬,而是充满了自由与灵动。她们的脸上,洋溢着最真诚的、毫不掩饰的笑容。
这份快乐,是有着强大感染力的。
苏沫甚至微笑着,当众脱下了自己那双镶嵌着宝石的华丽凉鞋,赤着一双雪白的玉足,走到了舞者们中间,在她们惊喜而又惶恐的带领下,学着跳起了那种简单而快乐的舞蹈。
拉美-西斯坐在王座上,手托着下巴,微笑着看着他的王后,像一只快乐的、挣脱了所有束缚的百灵鸟,在人群中轻盈地旋转。她的裙摆飞扬,发间的金饰在灯火下闪闪发光,那份快乐,真实而耀眼,照亮了整个宫殿,也照亮了他的心。
在他的默许和鼓励下,曾经庄严肃穆的宫廷,如今也常常能听到那些欢快的乐曲,看到那些轻盈的舞姿。这不仅仅是艺术的繁荣,更是整个民族精神面貌的,一次彻底的复苏。
埃及的文明之光,在苏沫这位来自异世的王后的推动下,变得不再仅仅是宏伟与威严,更多了几分人性的温度与璀璨的活力。
在这文化艺术空前繁荣的和平年代里,法老与王后那堪比神话的爱情故事,也如同一首最动人的乐章,被无数诗人谱写成诗歌,被无数画家绘制成壁画,传唱、描绘在尼罗河的两岸。
而这份深厚的、已经融入国家血脉的爱情,似乎也终于将要迎来它,最甜蜜、最令人期待的,独一无二的果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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