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灯熄了。
周明远没停。他往前一步,踩进坡道入口那片蓝白冷光里。脚底防滑纹沾着湿痕,拖出半道断续印子,像是有人故意蹭掉鞋底的泥,又懒得彻底清理。他蹲下,指尖抹过地砖,凑到鼻前。
冷却液,混着点铁锈味。
和指挥中心里的一样。
“他刚从实验区出来。”周明远站起身,声音压得极低,“不是逃,是走出来的。走得不急,还顺手切断了监控。”
甲靠在墙边,左手按着肩窝的伤口,血已经凝了一层,但指缝还在渗。他抬眼看向坡道深处,“操,这人脑子有病?留门、留印子、留味道,当咱们是狗撵兔子?”
“不是引我们追。”乙从后方跟上,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边缘被指甲划出几道折痕,“是让我们看清楚路怎么走。他在等。”
周明远没接话。他盯着坡道尽头那扇半开的铅门,门缝里的光像冰水漫出来,照得地面泛青。他右手指尖开始敲大腿外侧,一下、两下,节奏乱得不像平时。他自己知道为什么——上次看到这种光,是他女儿发烧第三天,医院监护仪闪着同样的蓝白频闪,滴答声和现在门里传出的“滴滴”重叠在一起。
他甩了甩头,把那段画面掐灭。
“走。”他说,“慢点。”
三人贴着墙下行。乙走在最前,手里那张纸折成窄条,随时准备扔出去测气流。甲断后,枪口朝上,耳朵听着头顶通风管的动静。周明远居中,右手插在冲锋衣内袋,三支钢笔都在,比价表也还在,但他没摸。他现在不需要算成本,只需要确认方向。
转过第一个弯,墙角出现一道断线。
乙停下,蹲下身。一根黑色光纤被齐整剪断,切口光滑,不是暴力破坏。他伸手探了探,另一头消失在墙体夹层,显然没被拔出,只是中断传输。
“监控被切了。”乙低声说,“不是系统崩溃,是人为隔离。只断这一段,其他区域还能用。”
“他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周明远看着断口,“所以他提前清了这段影像。”
甲冷笑,“还挺贴心。”
“不是贴心。”周明远往前走了两步,“是测试。他在看我们敢不敢进来。”
他们继续往下。坡度变陡,扶手开始发凉,像是通了制冷管。空气中那股甜腥味越来越重,不再是单纯的冷却液,而是混了点别的——像是塑料加热后的焦味,又有点像血液在高温下蒸发的气味。
乙突然停下。
他弯腰,在拐角地砖缝隙里捡起一样东西:一枚微型芯片,指甲盖大小,表面编码模糊,但角落刻着一串数字。
ZMY-TL-0927。
周明远接过芯片,指尖摩挲那串编号。他认得这个编号。去年九月二十七号,他女儿失踪当天,建材集团有三辆运输车进出地下三层货梯,车上装的是新型隔热板,每块板内嵌追踪模块,编号以ZMY-TL开头。那天晚上,所有数据都被远程清空,只留下一个错误日志:**信号丢失于Alpha-7**。
他没说话,但呼吸顿了一下。
芯片在他掌心发烫。
“她在这儿。”他心里说。不是推测,不是怀疑,是确认。就像暴雨夜站在医院门口,听见女儿第一声哭那样确定。
他抬头看向铅门深处,脚步不再犹豫。
再往前二十米,通道收窄,两侧出现金属观察窗。窗面覆着防爆膜,但内侧结了一层霜,看不清里面。周明远贴过去,用袖口擦了擦,看见一间密室:中央是透明舱体,连着七根粗管,管内液体呈淡蓝色,缓缓流动。舱体顶部有电极阵列,末端悬空,像是刚被人拆下。
没人。
但设备还在运行。
“刚转移走。”乙凑过来,指着舱体下方的地漏,“排水口有残留液,温度还没降。最多十分钟前。”
“不是转移。”周明远盯着那排电极,“是暂停实验。他在等我们看完,再决定下一步。”
甲啐了一口,“等个屁,直接炸门进去不就完了?”
“不行。”乙摇头,“你看天花板。”
周明远抬头。通风管道上方嵌着一圈红色感应点,间隔三十厘米,呈环形分布。他立刻认出这是多频段扫描阵列,能捕捉热源、心跳、甚至脑波频率。一旦靠近五米内,立刻触发警报。
“不止上面。”乙又指向门框两侧,“压力传感地板,厚度超过标准实验室规格。踩上去不会立刻报警,但走三步就会判定入侵。”
“所以不能硬闯。”周明远退后两步,靠在墙上,右手指尖又开始敲腿,这次节奏变了,慢而稳,像是在计算什么。
“高层没跑。”他说,“他去了主控区,或者……就在里面看着。”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甲压低声音,“总不能在这儿干等?”
“不等。”周明远掏出第二支钢笔,拧开,倒出里面藏着的信号器。他没插,只是拿在手里,盯着铅门深处那片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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