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经无人顾得上去找那颗不知藏在哪个墙缝里的源石,于是戏剧就这样一直演了下去:
身披甲胄的近卫军,和戴着白色面具的“整合运动”,在戏剧中交火,也在现实中搏杀。
人们已经分不清虚拟和真实的敌人——狼狈躲过一个由人偶模拟出来的幻影,下一秒却被真实的整合运动成员扑倒在地;听到近在咫尺的枪声而卧倒,却紧接着被不知从哪里伸出来的利刃戳个透心凉。
戏剧是对真实的预演,也是对真实的掩护——即使那位操纵着紧急修补后的人偶继续演出的札拉克道具师,也没有想到她们的配合可以如此默契。
相似的剧情,正在圣骏堡各处同时上演。涅瓦拉大街、坦卡河沿岸、铸造广场、花园广场……在超过十条城市主干道与交通枢纽,“魔鬼的戏剧”成了诱饵,一支支纠察队或近卫军在前来清场的时候踏入了埋伏,完成了猎手与猎物的对调。
“稳住阵型!”列特尼宫广场上,近卫军“瓦良格”小队队长指挥队员还击,“增援马上就到!”
他正面击中了一名整合运动成员,用源石技艺击发的铳威力极大,对方被子弹的冲击力撞得后仰倒地,至少应该造成肩胛骨的粉碎性骨折。
但吊诡的一幕出现了:仅仅几十秒后,那名整合运动成员就重新爬了起来。
“啐!”小队长吐了一口吐沫,朝着那边比了一个侮辱性手势,“又是[乌萨斯粗口]的投影!”
但他错了。
这个错误是致命的。
重新站起来的整合运动成员持枪还击,而他因为把对方当成了人偶的虚影,没有及时做出反应,被一颗子弹正中眉心。
他脸上混合着不屑与愤怒的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转换,整个人便向后直挺挺地倒下。至死,他那只比着侮辱手势的手,还僵硬地举在半空。
“队长!”副队长目睹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惊骇得声音都变了调,“这不对劲!我亲眼看见他中枪的……这、这种恢复能力……”
这还是人类吗?
“同胞们!”
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不要害怕!因为——”他“咯咯”地笑着,声音因兴奋而变得有些尖利,“我们是不死的!”
……
卢西恩抱起索菲娅,不在乎她身上生长出来的源石晶簇刺穿了自己的手臂。
人偶其实是轻飘飘的,但他的步履却非常沉重,让人觉得被这个菲林抱在怀中的,是他无法承受的重量。
他罔顾近在咫尺的厮杀,在流弹中穿行,一如他过往无数次穿行在这片大地上,为人们送去问候或者天灾的讯息。
这一次,他要传递给世界的,又是什么样的讯息?
阿洛伊泽紧盯着这个仿佛游离于一切冲突之外的身影,从对方身上嗅到了极其危险的味道,相比之下,那位癫狂的道具师只是一个忘我的舞者,至少她还记得自己是在演出。
毫无疑问,在结界之外,在圣骏堡,在乌萨斯的心脏,眼前这一幕正在真实地发生。因为唯有“真实的戏剧”,才会触发古老传说中的仪式。
阿洛伊泽的心沉入谷底,她之所以能够在众人的谵妄中保持清醒,恐怕不能完全归功于受过的训练,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是这一故事的主要见证者之一。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阿洛伊泽问道。
卢西恩不知道是在回答她,还是在继续他戏剧中的独白:“落幕为时尚早。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癫狂的藤蔓就在阴影中滋生。谁还保持着清醒?”
阿洛伊泽脑海中闪过一些古老的传说,一个近乎荒谬却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无比契合的答案浮现:“……在那些最古老的传说中,我曾听闻你的名讳。戏剧之神,你为何安排这场演出?”
“当人们表演自己,即使人偶师也无从预料结局。”卢西恩似清醒似沉溺,仿佛在梦呓,又仿佛在揭示真理:“……我等待一场大火。”
……
“这里是圣骏堡新闻广播电台,紧急通知,圣骏堡全城即刻起进入戒严状态,请在外的市民立刻回家或就近寻找庇护所,不要在任何公共场所逗留。”
“不明身份的武装暴徒潜入圣骏堡,自今晚九点起,从列特尼宫广场开始,相继在涅瓦拉大街、坦卡河沿岸、铸造广场和花园广场等多地制造恐怖袭击,近卫军正在与之激战。
“目前全市十六条主干道皆为交战区域,撤离过程中请尽量避开大路……
“暴徒身份仍在调查中,据现场记者传回影像,活跃在乌卡边境的‘整合运动’及雪原游击队,皆有重大嫌疑。
“撤离过程中,请留意重大通缉目标,一名疑似黎博利、感染程度严重的白化少年,发现目标立刻就近汇报纠察队或近卫军,不要接触,重复,不要接触,目标极度危险!”
……
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里,一个被母亲紧紧攥着手的小女孩抬起头,稚嫩的声音里满是困惑:“妈妈,为什么电影才看了一半,我们就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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