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乘客，因为在圣骏堡发生的暴乱，乌萨斯议会颁布了感染者登记法案，如果有尚未登记的感染者乘客，请举手示意。主动向列车员报告者，仅会处以罚金。两个小时后，‘乌东特快’列车将启动全车检查，届时被查出的感染者将被转移给纠察队……”
列车员甲把广播词念得有气无力，念完后揉了揉嗓子，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这都是第几次了，”他朝同伴抱怨，“上车的时候不是有安检的吗？有必要再查一遍吗？”
“安检都是瞎糊弄的，这你还不明白？”列车员乙更油滑些，一边敲了敲显示“使用中”的卫生间门，一边压低声音“提点”同伴，“我们也用不着太较真了……查不出来就是无事发生，查出来了，你准备怎么办？冒着被感染的风险，把他们扭送给纠察队？”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些人可是敢冲进济姆尼宫的……”
列车员甲悟得很快：“反正这什么‘净化磁场扫描仪’，也不一定好使……”
“‘净化磁场’可是Dr.的发明。”坐在第一排的娇小优雅的札拉克女士突然开口，“不过如果Dr.知道他原本用来控制源石扩散的发明，如今却被用来识别和追猎感染者，大概不会高兴的。”
两名列车员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干脆翻开了乘客名单：“莫伊拉女士，对吗？登记显示您有三位同伴，请接受一下检查。”
“他们都在这里了。”莫伊拉朝她的邻座和对面努努嘴——那三个位置分别坐着三个人偶，分别穿着黑色燕尾服、白色和亚麻色西装，其中两人头上有用草扎的菲林耳朵，脸上用缝线刻画出夸张而诡异的表情。
列车座位上坐着表情惊悚的等身人偶，这仿佛什么恐怖片的布景，但周遭的乘客无人向这里投来奇异的目光，札拉克女士呛声列车员、请他们随便检查的语气也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更诡异的是，两名列车员同样浑然不觉，用“净化磁场扫描仪”在三名人偶身上反复扫描几遍——这种近乎行为艺术的行为，当然扫不出什么来——然后就吃瘪离开了。
而在被他们忘记的洗手间里，三位成年男性（两名菲林，一名斐迪亚）挤在里面，转身都有些困难。
“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跟我们一起挤在这里？”暮落无情地吐槽，“你既不是感染者，也不是逃犯——喔不对，你是逃犯，但你作为幕后人员，照片又不在宣传册里，学我们鬼鬼祟祟的干嘛？”
“因为莫伊拉女士帮我也制作了人偶，总不能拒绝她的好意，”剧作家在洗手池里发牌——漫长的旅途总是需要一点娱乐的，“如果我不在这里，外面就多一个人了。”
“好吧，”暮落被说服——或许说服他的其实是打“罗德牌”需要三个人，“我们在哪里下车，卢西恩？”
酒神仿佛这才被从梦中唤醒：“我们去往浓雾中的城市、风暴了望之地。”
剧作家为他翻译：“我们去伦蒂尼姆。”
“……好吧，”暮落洗了一遍手牌，低头看了看，应景地打出一张“雾都”：“这次又是什么剧情？”
剧作家打出一张“小丑”，开始即兴创作：“蒸汽列车的车灯与鸣笛穿透绿色的浓雾，为工业萌芽之都带来了四名不速之客，他们自称信使。”
“‘乌东特快’不是蒸汽列车，是源石列车，”尽管暮落知道同事发癫的时候是不讲逻辑的，但他还是忍不住指出，“再说伦蒂尼姆早就进行了环境治理，现在没有绿色的大雾了……”
然而一如既往，同事发癫的时候并不是暮落能阻止的。酒神缓缓接上：“萨卡兹已经占据了车站。他们听远方来客道明来意，然后嘲弄地说，‘信使？你们来晚了。’”
暮落差点把牌丢进马桶：“啊？！”
这只是即兴创作，是吧？
……
切尔诺伯格。
亚历克斯已经看到了目标建筑。
废弃的研究所静静蹲伏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像一座沉默的墓碑，墙壁上爬满暗色的污渍，大门被厚厚的水泥封死，灰扑扑的，和整面墙融为一体——不，有人来过。水泥被炸出了一个大洞。
耳机中传来一个声音：“入口还能通行吗？”
亚历克斯打开通讯器，将现场照片发送过去。
那边顿了顿，显然是在研究照片：“看起来像源石炸药。博士不喜欢用源石炸药——所有可能造成粉尘污染的爆破方式，他都不喜欢。小心，可能是别人。”
亚历克斯沉默地在研究所周围绕了一圈，侧门封死了，后门封死了，所有能叫“门”的地方都被水泥浇灌成一体，唯一的入口，看来就是那个被暴力爆破留下的大洞。
很奇怪。探查的时候，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说。
每个人都变得很奇怪。
圣骏堡究竟发生了什么？
塔露拉让他潜入切尔诺伯格准备执行重要任务——需要他带队执行的，应当是冲击圣骏堡那样的任务，但最后只是让他接应感染者出城。
时隔多年，柳德米拉重新找到他。他以为对方是来报仇的，甚至已经准备协助她杀死谢尔盖。
但柳德米拉带来了米莎在龙门的消息。
她竟然一句也没有提谢尔盖。
甚而至于，当他站在石棺研究所，一切悲剧起始的地方，对方仍然心平气和。
不过他暂时没有心情探究这些。
找到米莎。
找到姐姐。
但是，柳德米拉为什么要他来这里？
当他这么想的时候，一阵寒风卷起雪沫从旁掠过，发出低沉的呜咽。
然后，他捕捉到了另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夹杂在风里，“嗡嗡嗡——”
他立刻警惕起来，翻身滚进最近的掩体——那个水泥中的大洞里面，然后才抬头仰望。
高空中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几乎让他以为那是一只羽兽，但羽兽是不会发出那种机械的噪音的。
那是……什么？
无人机……竟然能飞那么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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