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海雅在心里默念着你已经是罗德岛的干员了，不能杀同事，然后耐着性子劝说，“我们准备用拍摄星轨的办法。长曝光。也许要等好几个小时。”
月见夜听完果然有点犹豫，尽管他犹豫的原因是霍尔海雅没有想到的：“在这里吹一晚上夜风的话，肯定会破坏我完美的发型……”但他又话锋一转，“不过偶尔尝试一下‘风中凌乱’的造型也不错。我的魅力不会因此而折损。”
霍尔海雅笑起来，露出两颗犬齿：“不。你不想。”
作为男公关，月见夜虽然没有战斗经验，但对女人散发出来的情绪很敏感。
他确信自己嗅到了杀气。
“哈，哈。仔细想想，还是一个美容觉更有吸引力。”他见好就收，优雅地行礼，“那么就此别过了。把危险的工作留给两位女士，感觉真是太糟了。”
……
送走同事，霍尔海雅同缪尔赛思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坚决，于是也明白没有再劝说的必要了。
如果她们就此失联，安塞尔和月见夜会将最后的坐标汇报给博士，然后罗德岛就会派新的干员来监视这里的“泡泡”。
没有后顾之忧了。
“要留两句遗言吗？”霍尔海雅问。
“……没有必要。”缪尔赛思才不会承认她已经给博士留好了定时邮件，如果截止到明天早上没有删除，就会自动发送。
她们一同抬腿，跨越了“边界”。
……
最坏的结果没有出现——缪尔赛思考虑过，也许在越过边界的瞬间，她们就会被引力撕成碎片——她甚至怀疑这里是否真的存在一个“泡泡”：拂面的夜风和呼吸间潮湿的空气都没有变化，甚至头顶也是同一片星空。
不，不对。
她闭上眼睛，回忆一分钟前的星空，西北方有五颗亮星，连成一个“十”字。
她再睁开眼睛，看到原本“十”字所在的地方，变成了一个稀疏暗淡的螺旋。
“你看到了吗，霍尔海雅？”这一刻，缪尔赛思有点庆幸她不是一个人。
“这不是我们的星空。”霍尔海雅回答。
尽管这是预料中的事情，但缪尔赛思还是感觉指尖有点发麻。她取出三脚架，架好单反，装上大光圈镜头，切换到手动对焦。
她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手腕轻微的抖动，旋转对焦环，直至屏幕上的星点变得清晰锐利。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很近的地方响起：“你们在拍摄星轨？”
缪尔赛思几乎要条件反射地化为水雾，手下一滑，刚刚对好焦的画面变得模糊一片——她顾不上这个，蓦地抬头，然后就撞进了一双熟悉的、黑白分明的眼睛。
“小心！”
缪尔赛思还在发愣，霍尔海雅已经拽着她退后了一段距离：“白痴，他不是博士！”
缪尔赛思顾不上生气：“他明明……”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霍尔海雅说的没错。这个人不是她认识的博士。
源石技艺在瞬息间发动，绿色的能量束化为连续的箭矢，射向这个长着博士的脸的陌生人。
“住手！不要——”即使知道对方不是博士，缪尔赛思仍然想拦住霍尔海雅，但很快发现“博士”并不需要她的帮助。
本来应该被箭矢射中的人，从他原本的位置消失了。毫无征兆地。
“偷袭对我是没有用的。源石技艺不过也是一行代码，在执行之前，就会被我察觉到。”
“博士”依然不见人影，但他的声音却在虚空中响起，且分辨不出方向，就仿佛他同时存在于所有空气分子的间隙中。
绿色的箭矢无差别地向四周倾泄，仿佛想要把“博士”从隐身中炸出来。
“你认为我只是隐身了吗？我看你们在拍摄星轨，还以为你们已经明白了。”“博士”说，“‘存在’是虚假的，只不过是你们的想象。”
这句话成功让霍尔海雅停了手：“……你到底是谁？”
“博士”重新现身。即使这次霍尔海雅瞪大了眼睛，也没有看出他究竟是怎么出现的。这种感觉就像看一部剪辑糟糕的老电影，上一帧画面中还空无一人，下一帧他就已经站在那里了。
“你们为什么要拍星轨？”“博士”问，但很快又自己回答，“你们想计算‘种子’。”
霍尔海雅：……
她想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但她的嗓子仿佛卡住了。她隐隐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是谁。
“你是，”缪尔赛思咽了一口吐沫，说出了霍尔海雅心里的话，“‘潘多拉’的博士？”
这种说法让“博士”笑了一声：“差不多吧。你们不是要推算种子吗？算一下看看。我还挺好奇的。”
缪尔赛思想问，这是考试吗？
但她最后没有问出口，只搓了搓手指，重新开始对焦。
拍摄星轨要等好几个小时，把光圈开到最大、设置好快门线后，三人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长久的沉默中，无数的思绪在缪尔赛思的脑海中乱飞：星空轨迹背后的种子、“存在是虚假的”，还有博士那些关于源石的系列论文的标题，这一切仿佛一大团毛线在她的脑海中缠绕，而她试图从中拼凑出一个真相。
或许其实还有更直接的方式。
他就站在你的面前。
你不是要质问上帝吗？
你为什么问不出口？
……
最后是霍尔海雅问：“那些建筑是什么？”
缪尔赛思抬头看去，这才注意到在星空的边缘，矗立着庞大黑色建筑群的剪影。她目测了一下，建筑高度普遍在一千米以上，远远超过泰拉任何地标建筑所能企及的尺度。泰拉的材料强度无法支撑这样的巨物。
“那是文明的陵墓。”“博士”回答：“就像一座博物馆。我们将自己文明的记忆保存在里面，在最坏的情况下，可以供后来者，”他顿了顿，最后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考古。”
缪尔赛思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但她同时意识到自己没有资格安慰对方。你会想对一株从母亲尸体上生长出来的蘑菇说话吗？
她有一种更大的恐惧。一直以来，博士就是这样看他们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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