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德侧身抬手，引着叶小天踏入大殿。
殿内青烟袅袅，角落立着只紫铜丹炉，细烟顺着炉孔慢悠悠往上飘荡。
赵承德走进去，坐在首座上，指尖捻着羊脂玉珠，目光平平扫了过来。
叶小天上前半步，拱手行了一礼。
姿态不卑不亢，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半分倨傲。
赵承德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侧首的席位。
“叶小友请坐。”
他声音平缓，像山涧淌过的温水，听不出丝毫敌意。
叶小天依言落座，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坦然迎了上去。
暗鸩躬身行了一礼，悄无声息退到殿门外侧。
殿内只剩两人，青烟慢慢飘着，这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两人视线撞在一处。
赵承德指尖捻珠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叶小天将这些细节收在眼底，心里暗自发笑。
想来外界传得神乎其神。
什么斩厉森如屠狗，把厉荒祖搞成了骷髅头啊。
传到这老狐狸耳朵里，自己多半是个青面獠牙的凶煞妖孽。
如今见了真人，清秀少年一个，眉眼通透，身上半点凶戾气都没有。
反差这么大，换谁都得愣神。
他面上不动声色，静静等着对方开口。
“一路登山，辛苦了。”
赵承德抬手虚引，案上茶盏微微浮起半寸，稳稳落在叶小天面前。
灵茶冒着淡淡白汽，清香顺着热气漫了上来。
“前辈相邀，晚辈岂敢辞劳。”
叶小天伸手按住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
他没有急着喝茶，指尖轻轻搭在盏沿，姿态闲散。
殿内安静了片刻。
一缕极细的神识悄无声息漫了过来，贴着他周身缓缓打转。
力道藏得极深，像春风拂过湖面，不带一丝攻击性。
叶小天心里明镜似的。
这老狐狸，茶还没喝一口，先探起底来了。
他端坐不动，任由那缕神识在体表游走。
体内的黑洞空间轻轻一颤。
一层柔和到近乎无形的力道顺着经脉漫开，贴在皮肉之下。
那缕神识刚要往内里钻，便被这层力道轻轻弹了回去。
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叶小天面不改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汤入喉，清润甘甜，确实是上品灵茶。
换做别的炼气修士，被真仙神识一扫，怕是当场就得腿软。
也就他，有黑洞空间遮着，底气足，主打一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他抬眼看向对面。
赵承德捻珠的指尖微微一顿，眸底闪过一丝诧异。
虽说只放出了一缕分神，可那也是真仙级别的神识。
就是寻常化神修士被他扫过，丹田经脉都得纤毫毕现。
落在这小子身上，竟连内里灵力厚薄都探不出来。
赵承德抬眼又打量了他一遍，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叶小天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心里暗自吐槽，这眼神跟看稀世珍宝似的，不至于吧。
不就是探不出底么。
至于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他稳了稳心神，放下茶盏，神色平静如常。
“叶小友年纪轻轻，修为倒是独到。”
赵承德忽然开口，语气里带了几分真切赞许。
“炼气境能走到这一步，古往今来，你是头一个。”
“教主谬赞了。”
叶小天笑了笑，语气谦逊，“晚辈资质普通，筑基无路，只能在炼气境多打磨些时日。”
“打磨到能硬抗化神五重？”
赵承德笑了一声，指尖玉珠转得慢了些。
“若是这也算资质普通，天下修士都该找块豆腐撞死。”
叶小天笑而不语，没接这话。
他能感觉到，对方看他的眼神渐渐变了。
先前是审视，是试探，此刻竟多了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欣赏。
甚至还藏着点盘算的意味。
他甚至能从对方眼神里，读出点“后继有人”的欣慰感。
叶小天心里一阵恶寒，差点没端住茶盏。
不至于，真不至于，咱俩才第一次见面啊。
坏了，这老狐狸不会是想收徒吧？
不对，收徒都算轻的。
看这眼神，搞不好是想认义子，把自己彻底绑在全真教的船上。
这可不行。
他自由散漫惯了，在俄伦斯当国师都嫌麻烦。
真给人当干儿子，天天受管束，那还了得。
叶小天指尖轻轻叩着茶盏，心里飞速琢磨起婉拒的措辞。
好在没等他想出来。
赵承德忽然轻轻摇了摇头，指尖玉珠重新转快了几分。
眼底那点欣赏与盘算，像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神色又变回了最初的平淡无波。
叶小天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这老狐狸还算理智，没一时脑热搞什么认亲戏码。
也是。
真仙下凡，身负秘辛，凡俗情分本就是大忌。
收义子这种事，也就念头一闪，成不了真。
他心里暗自调侃，主打一个理智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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