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台一战之后,林木在客院中静养了五日。
沈听寒的裂魂音虽未真正伤及神魂本源,却数次牵动旧伤。洛清商最后那一曲七音镇魂,更是将凝源篇压到了极限。
好在两人出手都有分寸,又有汇梅真人在旁看着,并未越过比试的界限。林木所受的伤势不重,只是识海中那道原本已经稳定的裂痕,再次出现了些许松动。
这几日里,他除了服用曾棠柔留下的养魂丹,便一直以大衍神识诀温养识海,再用从残卷中推衍出来的凝源篇束住那道裂口。
直到第五日清晨,识海中偶尔出现的刺痛才彻底平复。
林木睁开双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屋中禁制仍旧完好。
窗外竹叶在风中轻响,声音清越,并无任何异常。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将神识放出,在客院内外扫过一遍。确认无人窥探后,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简。
这枚玉简正是妙音宗在听潮台内试结束后,交给他的归魂谷简图。
与此物一同送来的,还有一份记载入谷规矩的玉简。
这两样东西,林木这几日已经看过不止一次。
归魂谷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一座山谷,而是一片被上古禁制和魂雾笼罩的广阔区域。谷中地势每次开启都会发生些许变化,妙音宗掌握的简图也只能标出大致方位,不能作为绝对依仗。
简图上,阴魄玄砂、归魂木心和太阴养魂露可能出现的区域,均有简单标记。
阴魄玄砂,多出现在外谷西南一带的黑魂溪。
归魂木心,则可能藏在内谷北面的无声林中。
至于太阴养魂露,只有归魂殿附近的几处太阴石槽中,才有可能凝结。
这些消息自然有用。
可真正看过简图后,林木便发现,仅靠这些远远不够。
黑魂溪绵延数百里,溪底积有大量阴魂砂。阴魄玄砂混杂其中,外形和气息差异极小。若没有特殊辨认手段,即便在溪中寻找数月,也未必能够有所收获。
无声林的范围更大。
图上只标出了几处曾经出现过归魂古木的区域,却没有写明什么样的古木才能孕育木心,也没有说明取木心时应注意何事。
太阴养魂露的记载最少。
玉简中只有一句:归魂殿附近,太阴石槽,回魂潮后或有凝结。
至于回魂潮何时出现,太阴石槽共有多少处,哪几处最有可能凝出养魂露,一概没有记载。
这未必是妙音宗有意隐瞒。
宗门给外援客卿的简图,通常只会记载公共区域和大致方位。真正细致的采集心得,多半掌握在各脉进入过归魂谷的修士手中。
这样的东西,是无数弟子用性命和时间换回来的,自然不会随意交给外人。
林木放下玉简,沉吟良久。
他如今虽已取得妙音宗外援入谷名额,但距离归魂谷开启尚有三年。若三年时间只用来闭关等待,未免太过浪费。
三种灵物中,阴魄玄砂尚且容易一些。
归魂木心和太阴养魂露,却都是可遇不可求之物。
若不提前弄清楚其中关窍,等真正进入归魂谷,再临时寻找,成功的可能性并不高。
林木思索片刻,想到了一人。
曾棠柔。
她虽只是金丹中期,还未曾真正进入归魂谷,但汇梅真人一脉历代都有人参与谷外禁制镇守。曾棠柔又是汇梅真人亲传弟子,所能接触到的东西,自然不是普通弟子可比。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知道林木需要这三样灵物。
向她询问,并不会显得突兀。
林木没有直接前往,而是先取出一张传音符,在其中留下几句话,随后将符箓放出。
半个时辰后,一道青色灵光飞回客院。
曾棠柔的声音从传音符中传出。
“林兄若是为了归魂谷三物而来,可到听梅院一叙。正好我也有些事情要与你说明。”
林木收起传音符,略一整理衣袍,便出了客院。
妙音宗驻地依山而建,山中院落大多清幽。不同弟子修炼的音律功法不同,所居之地也各有布置。
有人在院外种满翠竹,借竹叶声修炼。
有人将院落建在溪边,终日听水。
曾棠柔所住的听梅院,则位于一处缓坡之上。
院外种着十余株青梅。
此时并非花季,枝叶间却挂着几枚尚未成熟的青色果实。风吹过时,梅枝相互摩擦,发出细碎声响,与院中偶尔传出的铃音相合,倒也颇为清静。
林木来到院外,没有贸然入内。
他站在禁制之外,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不多时,院门自行打开。
曾棠柔站在门内,身上换了一件淡青色长裙,腰间没有佩剑,只悬着一枚小巧银铃。
“林兄,请进。”
林木拱了拱手。
“叨扰曾道友了。”
“林兄何必总是这般客气。”
曾棠柔侧身让开道路。
林木进入院中,目光从四周扫过。
院落不大,中间是一方石桌,旁边有一口浅池。池中没有养灵鱼,只放着数块颜色各异的灵石。微风吹过水面时,池水碰触灵石,会发出极轻的不同音色。
林木多看了一眼。
曾棠柔注意到他的目光,解释道:
“这是师尊早年教我分辨魂音时布下的听音池。池中七块灵石,回响各不相同。平日无事时,我会在这里练习辨音。”
林木点头道:
“妙音宗的修炼之法,确有独到之处。”
曾棠柔请林木在石桌旁坐下,随后取出一壶灵茶。
她给林木倒了一杯,才开口问道:
“林兄这几日伤势如何?”
“已经稳定。”
林木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即饮下,只闻了闻茶香。
茶中有淡淡的安魂草气息,药力并不重,但对温养识海颇有些好处。
“听潮台两战,虽然并未伤及根本,却也让林某更加确定,神魂旧伤绝非单靠时间便能痊愈。”
曾棠柔听出他话中之意。
“所以林兄今日过来,是想问那三种灵物?”
林木看了她一眼。
“曾道友已经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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