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公园的晨雾还没散尽,林辰已经站在西门的柳树下。夹克衫的领口被风灌得鼓起,手里的布袋随着脚步轻轻晃悠,里面的报纸裹着个硬物,棱角硌得掌心发麻——那是U盘和录音笔的备份,原件昨晚已让赵峰藏进老工业区的废弃机床里,只有他知道密码。
湖面的腥气混着柳枝的青涩味,往人肺里钻。林辰低头看了眼腕表,两点四十分。他选了个背对监控的位置,假装看湖里的野鸭,眼角的余光却扫着公园门口的柏油路。路对面的早餐摊冒着热气,摊主夫妇的吆喝声在空旷里荡开,带着烟火气的日常,此刻却让他格外紧绷。
“来俩肉包?”卖包子的大妈隔着护栏搭话,围裙上的油渍在阳光下发亮,“刚出笼的,热乎。”
林辰摇了摇头,摸出手机假装看时间。屏幕上是女儿朵朵的照片,扎着羊角辫,举着张满分试卷笑得露出豁牙。他深吸了口气,把那点突如其来的柔软压下去——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两点五十五分,一辆黑色轿车从公园东侧的小路拐出来,没有牌照,车窗贴着深色膜,在晨光里像块沉默的铁。它没有直接开过来,而是在三百米外的路口放慢速度,像在观察路况,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顺着风飘进林辰耳朵里。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布袋提手,棉布被攥出深深的褶皱。赵立东昨晚发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在手机里:“刘司机左眉有痣,穿深蓝色夹克,车后座可能有人,别多问。”
三点整,轿车准时停在西门的树荫下。引擎没熄,怠速的震动透过地面传过来,像某种隐秘的呼应。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张棱角分明的脸,三十多岁,左眉上果然有颗痣,眼神锐利得像鹰隼。
“赵书记说你有硬货?”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北方口音,目光掠过林辰手里的布袋,没多废话。
林辰没说话,走上前把布袋递过去。男人接过时,指尖的老茧擦过他的手背,像砂纸蹭过皮肤。布袋里的硬物被倒在副驾驶座上,男人拿起那个伪装成打火机的录音笔,又捏了捏U盘,动作麻利得像在拆弹。
他从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电脑,开机速度快得惊人。U盘插进去的瞬间,屏幕亮起幽蓝的光,照亮他眼底的专注。林辰看见自己整理的证据目录在屏幕上滚动:老剧院拆迁补偿名单、马文涛侄子钢铁厂排污数据、宏业网络水军转账记录……每一项都标着红色的“已核实”。
“血铅检测报告有医院原始单据吗?”男人突然抬头,目光像探照灯扫过来。
“有,在红光村卫生所的档案柜里,钥匙在老焊工孙建国手里。”林辰报出个地址,那是孙建国守了三十年的废品站,“他女儿也是血铅超标,手里有三十户村民的联名签字。”
男人的指尖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屏幕上跳出王师傅的录音波形图,马文涛手下那句“马书记说了,今天必须签字”的录音被反复播放,每一次都像重锤敲在沉默里。“够分量。”他终于点头,把备份盘塞进个金属盒子,咔嗒一声锁上,“但马文涛的案子牵连太广,省人大、政协都有他的人,需要时间。你最近最好别主动联系任何人,包括赵书记。”
林辰的心沉了沉:“红光村的孩子们等不起,他们的血铅含量……”
“我知道。”男人打断他,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巡视组已经收到七份关于镜州污染的举报,你的材料是最完整的。下周会有专项督查组下来,以‘生态调研’的名义,你做好配合准备。”他从仪表盘下面摸出个黑色手机,递给林辰,“诺基亚1110,只能接打,没有通讯录。单线联系,别用原来的号,充电器在盒子里。”
手机的塑料外壳冰凉,按键上的数字已经磨得模糊。林辰接过来时,听见后座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像有谁在快速浏览文件。他下意识地抬头,车窗的贴膜刚好在这时反射过一道光,晃得他眯起眼——就在那半秒的间隙里,他看见后座坐着个戴眼镜的男人,侧脸清瘦,正低头看着什么,鼻梁上架的黑框眼镜,和中央巡视组官网公布的成员照片几乎重合。
“可以走了。”副驾驶的男人突然合上电脑,语气里带着催促,“这里不能停太久。”
轿车发动的瞬间,林辰往后退了半步,布袋从手里滑落,报纸散开,露出里面垫着的硬纸板——那是朵朵画的全家福,被他剪下来藏在里面,此刻在风里轻轻飘。男人的目光在画上顿了半秒,突然从车窗递出个东西:“这个,留着。”
是枚银色的徽章,上面刻着“检察”两个字,边角有些磨损。林辰攥在手里,金属的凉意顺着指缝往心里钻。
黑色轿车汇入车流时,林辰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晨雾彻底散了,阳光铺在湖面上,碎金似的晃眼。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诺基亚,又捏了捏那枚徽章,突然觉得一直沉甸甸的U盘备份,好像没那么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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