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弹药厂最安静的车间,是引信工段。
这里没有冲压机的轰鸣,没有车床的嘶鸣,只有精密机床上细细的切削声,还有技工们偶尔交换的低声话语。安静得不像个兵工厂,倒像个钟表铺。
老陈站在车间门口,没急着进去。他每次来引信工段,都会先站一会儿,让自己从外面的嘈杂里沉下来。引信这东西,是炮弹的“心脏”,差一丝一毫,炮弹就是哑巴。在这儿干活,心不静不行。
车间里,二十多台精密机床排成两排,每台机床旁边都坐着一个技工,低着头,眼睛凑在放大镜上,手里慢慢摇着手轮。那是手工配合机械加工——机器车出大概形状,手工精修到微米级。
老陈走到最里边的一台机床旁边。操作工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宋,外号“宋一手”,意思是引信上最难的那些活,到他手里一遍过,从不返工。
“老宋,这批延时引信怎么样?”老陈轻声问。
宋师傅没抬头,手还在慢慢摇着手轮,眼睛盯着放大镜里那个小小的零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腰,把手里的零件放在工作台上,长出一口气:
“陈厂长,这批料好,加工也顺。刚车完一个,您看看。”
老陈拿起那个零件——那是延时引信的核心部件,一个比小指指甲还小的圆筒,里面要装延时药,外面要刻出极细的螺纹。他对着光看了看,又拿起放大镜仔细端详。
螺纹清晰,深浅一致,内壁光滑,没有一丝毛刺。他放下零件,点点头:“老宋,你这手艺,瓦窑堡那会儿就出名。到东北还是这么稳。”
宋师傅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陈厂长过奖了。干了几十年,手稳是稳,但眼睛不如从前了。现在干一会儿就得歇歇,不然看不清。”
老陈拍拍他肩膀:“歇就歇,别硬撑。引信这东西,差一丝就可能不炸。咱们慢点,稳点,比啥都强。”
旁边那台机床上,一个年轻技工正在加工撞针。撞针是引信的“扳机”,要硬,要尖,要耐磨。他车完一个,拿下来用放大镜看了看,皱了皱眉,又放回机床上,重新车了一刀。
老陈走过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年轻技工车完,又拿起来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放到一边的成品筐里。
“小王,刚才那个为啥返工?”老陈问。
小王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陈厂长,那个撞针尖上有一点点毛刺,我怕影响击发,就重新车了一下。”
老陈拿起那个被返工的撞针,对着光看了看——毛刺小得几乎看不见,一般人根本不会在意。他放下撞针,拍拍小王肩膀:
“好。就这个标准。毛刺再小也是毛刺,万一刚好卡住,撞针就砸不下去。你这份心,比手艺还金贵。”
小王脸红了红,又低头继续干活。
车间尽头,是发条工段。发条是引信里最不起眼但最关键的零件——击发的时候,它要提供足够的能量引爆雷管;平时要稳定,不能自己松了。
负责发条的是个女技工,姓周,四十出头,手稳心细。她面前摆着一台小小的绕簧机,细得像头发丝一样的钢丝从机器里穿过,绕成一个个小小的弹簧。
老陈走过去时,她正好绕完一个。她拿起那个小弹簧,用镊子夹着,在灯光下看了半天,然后放到一个精密的测力计上,压了压。
“周师傅,这批怎么样?”老陈问。
周师傅抬起头,脸上带着笑:“陈厂长,这批料好,绕出来的弹簧弹力均匀,全部在标准范围内。”
老陈接过测力计,看了看上面的读数,满意地点点头:“好。周师傅,发条这东西,看着小,作用大。弹力大了,击发太猛,可能早炸;弹力小了,砸不响,就是哑炮。你这边,一定得盯紧。”
周师傅点点头:“陈厂长放心,我干了二十年发条,还没出过事。每个弹簧我都测,不合格的坚决不用。”
老陈笑了笑,又走到质检台那边。这里坐着三个质检员,每个人面前都摆着放大镜、卡尺、测力计、专用量规。加工好的引信零件送到这里,一个一个过筛子。
负责质检的老郑抬起头,递给老陈一张表:“陈厂长,今天上午加工了三百套引信零件,全部检测完了。合格二百九十八套,废品两套。废品率百分之零点六。”
老陈接过表看了看,问:“废品原因呢?”
老郑翻了翻记录:“一套是延时药筒螺纹有毛刺,一套是撞针硬度不够。已经通知车间整改了。”
老陈点点头,走到一个质检员旁边,拿起一个刚检测完的延时药筒,自己又量了一遍。螺纹、内径、长度,全部合格。他放下药筒,对那个质检员说:
“好,就这样检。每个零件都当是自己要用的,一点马虎都不能有。”
质检员点点头,又拿起下一个零件。
下午两点,第一批装配好的引信送到测试场。老陈亲自盯着测试。十发引信,装在标准炮弹上,用标准炮发射,打向远处的靶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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