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很简朴。
一张矮桌，几个蒲团，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佛龛，佛龛里供着几炷香，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昏暗的光线中画出细细的线。
枫婆婆给千夜和戈薇各倒了一杯茶。
茶很粗，有一股淡淡的苦味，但很暖。
戈薇双手捧着茶杯，低着头，不敢看枫婆婆的眼睛。
枫婆婆坐在她对面，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戈薇的脸。
沉默了很久。
“你终究不是我姐姐。”
枫婆婆开口了。
戈薇抬起头，看着枫婆婆。
枫婆婆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她的声音很平静。
“你的眼睛不一样。我姐姐的眼睛……不会这样看着我。”
戈薇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
枫婆婆摇了摇头。
“不用道歉。你能长得和她一模一样，本身就不是巧合。”
她的目光落在戈薇胸口的位置。
“你体内……应该有四魂之玉的力量。”
戈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你感觉得到？”
“我活了这么多年，别的不敢说，四魂之玉的气息，我不会认错。”
枫婆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说吧。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来这里。”
戈薇深吸一口气，从头开始说。
她没有说千夜的事。
她只说了能说的部分。
关于她是从井里掉到战国时代的。
关于她遇到了千夜。
关于千夜救了她。
关于他们在这个世界四处行走，寻找某种“根源”。
枫婆婆听完。
她看向千夜。
“你呢？你是什么人？”
千夜放下茶杯。
“一个过客。”
“过客？”
“嗯。路过这里，顺便办点事。”
枫婆婆盯着千夜的眼睛看了很久。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
眼前这个男人，不是人类。
但她也感觉到了另一件事。
这个男人身上，没有恶意。
“你对我姐姐……”
“不是对你姐姐。”
千夜打断了她。
“对她。”
“他是日暮戈薇，不是桔梗。”
他看了一眼戈薇。
枫婆婆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
“我明白了。”
她没有再多问。
“你们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天黑了路上不好走。”
戈薇看了千夜一眼。
千夜点了点头。
“打扰了。”
……
傍晚的时候，枫婆婆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饭。
糙米饭，腌萝卜，一碗肉汤，还有一条烤得微微焦黄的河鱼。
戈薇吃得很香。
枫婆婆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饭的样子，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慢点吃，别噎着。”
戈薇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饭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枫婆婆做的饭很好吃。”
枫婆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戈薇第一次看到她笑。
很淡很淡的笑。
“我姐姐……以前也这么说。”
戈薇的手顿了一下。
“她和我……真的很像吗？”
枫婆婆沉默了一瞬。
“长得一模一样。但性格不一样。”
“我姐姐比你安静。她的眼睛里，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她看着戈薇。
“但你的眼睛不一样。你的眼睛是活的。”
戈薇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
“枫婆婆，你恨我吗？”
“恨你什么？”
“恨我长着你姐姐的脸，却不是她。”
枫婆婆摇了摇头。
“不恨。”
她的声音很轻。
“我姐姐已经死了。
这是事实。我接受了很多年，才接受的。”
“但看到你，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着……我反而很开心。”
戈薇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用力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
“枫婆婆，我会常来看你的。”
枫婆婆笑了笑。
“好。我等你。”
夜里。
戈薇躺在枫婆婆给她铺的被褥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千夜睡在隔壁的房间。
她听到千夜的呼吸声，很轻很轻，像不存在一样。
戈薇闭上眼睛，数羊。
数到第一百二十三只的时候，她放弃了。
口干舌燥。
她坐起来，摸黑找到水壶，倒了一杯水。
喝了一口。
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凉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
戈薇放下杯子，准备重新躺下。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从千夜的房间里传出来。
戈薇愣了一下。
她竖起耳朵。
脚步声朝着门口的方向移动，然后门开了，又关了。
千夜出去了。
戈薇看了一眼窗外。
月亮很圆，很亮。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穿上鞋，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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