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凡在礁石上站到天光彻底亮透。虚无海的晨风从南边灌过来,把海面上那股腐烂的甜味吹散了些。他把目光从阿青消失的方向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的伤口被阿青包扎得很紧,血已经止住了,但整只手从指尖到手腕都在轻微地抖。不是疼,是累。从沉岛海域潜入旧通道,到断渊阵前与苍的对决,他的灵力消耗其实不算太大,但神魂力在千层叠刃的连续切削中透支了。归墟珠在胸口缓慢地跳动,墟源的自主脉动已经从之前的稳拍变成了一种虚弱的震颤,每跳一下都要停顿一瞬,像在冰层深处艰难地喘气。
他把归墟珠从胸口取出来,握在手心。珠子里的墟源残量已经降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危险的程度——那滴金色液体缩小到只有米粒大小,六边形金网仍在旋转,但节律比全盛时慢了太多。他估算了一下,维持目前这种低功耗的自主防御状态,墟源还能撑一段时间。但如果再动用一次千层叠刃,或者再激活一道需要墟源驱动的阵法,残量可能会在短时间内耗尽。他必须在墟源耗尽之前赶回无回地,把供能纹的输出从暗流裂缝方向切回阵眼方向。一旦供能纹切回来,阵眼的防御能量就能恢复,墟源就不需要再同时支撑阵眼自主防御和根核屏障的双重消耗。
他把珠子放回胸口,从礁石上踏出一步,往北飞去。
飞过沉岛海域那片暗礁群时,他低头看了一眼海底裂缝的方向。旧通道入口在苍的自爆中炸塌了大半,海水灌满了整条通道,海面上偶尔冒出几个气泡,浮到水面后缓缓破裂,释放出极淡的硫磺味。联军全灭,亲卫全死,苍的残根珠在他戒指里。沉岛海域这个方向暂时不会再有人来了,但走廊南半段的封堵也随着旧通道的塌陷变得更加复杂——塌陷的碎石堵住了走廊入口,也可能把渊族咒文的残余压进了更深处的岩缝。这个问题只能等以后有足够墟源时再来处理。
他飞过蛮荒荒漠东侧的废弃矿脉时停了一下。矿脉里那条通往甬道废墟营地的岔道还在,石壁上他上次刻的方向标记没有被破坏。甬道废墟营地方向很安静,没有灵光灯的亮光,没有渊使短杖的波动,也没有妖兽的嘶吼。苍带走联军主力时显然把营地的留守兵力也抽走了大半,剩下的渊使可能已经放弃营地往南撤了。他没有进去确认,只是把矿脉出口的位置记在脑子里——这条矿脉连通沉岛海域和蛮荒荒漠,如果以后需要在两个方向之间快速调动,这条路比绕行地下暗河更快。
他沿着蛮荒荒漠北缘继续往西飞。荒漠的冬风干冷,沙粒打在脸上像细针在扎。在荒漠西缘那处干涸泉眼旁边他落下来补给,泉眼底部覆盖的黑灰已被风吹散大半,露出底下干裂的泥土。他用短矛在泉眼底部凿了几下,凿出一个浅坑,等了一会儿,地下水从泥缝里渗出来,水质浑浊发黄,但闻起来没有硫磺味。他喝了几口,把水袋灌满,靠着泉眼边缘的土坎坐下来闭上眼,让自己休息了一炷香的功夫。
他做了一个短而碎的梦。梦里有石臼捣药的声音,均匀清脆,在矿场石壁之间轻轻回荡。然后他醒了。他把水袋塞回戒指里,站起来继续往北飞。
进入无回地磁暴区边缘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磁暴的压迫感重新降临,神识覆盖范围从五百丈骤降到不足二十丈,灵力运转也开始发涩。他在四级区外墙边缘落下来,把归墟珠按在胸口,用感应视界快速扫描了一遍防线的完整状态。
阵眼的七层符路仍在自行明灭,但明灭节律比他离开时慢了将近一半。供能纹的输出仍然被切在暗流裂缝方向,阵眼依靠根核的储备能量维持最低限度的自主防御。东侧五级裂缝方向,冰蚕丝触发线被触发了数次,时间间隔不规律,移动速度不快,不是编队推进,更像是单个目标在试探性触碰。正南方向污染区的暗绿色霜晶已经扩散到核心圈外围不到二十丈的位置,最后一枚空禁残符在失去供能纹能量支撑后彻底失效,霜晶覆盖了残符原本所在的冰壁,把残符表面的隔离涂层腐蚀成一层薄而脆的灰黑色膜壳。东南方向的真空区没有新的入侵痕迹,冰蚕丝触发线全部完好。碎石浅沟方向依旧安静,沟口两侧石壁间的触发线纹丝未动。
他走进冰洞。石台上归墟珠离开时留下的那层暗金色光罩还在,只是比他离开时更薄了,薄到几乎透明。他把归墟珠从胸口取出来,放回石台中央的凹槽上方。珠子归位的瞬间,整座石台的七层符路同时亮了一下。不是那种被外力激活时的暴张式金光,而是一圈极淡的暖金色涟漪,从石台中央往四面八方扩散。涟漪所过之处,光罩重新变厚,阵眼的七层符路明灭节律重新加快,供能纹的输出被墟源自动从暗流裂缝方向切回阵眼方向。
切回来的瞬间,整张阵网的能量循环重新贯通。从根核到老石城转压站,从供能纹到无回地阵眼,从金线脉络到镇钥总枢,四座阵位在感应视界深处同时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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