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凡在天剑宗营地外围的冻土层裂缝里埋下第二根感应线时,指尖触到了一块碎陶片。陶片只有拇指大小,边缘磨得圆钝,表面有一道浅痕——不是符文,只是普通的方向标记,和他在蛮荒荒漠地下暗河里刻的那种一样。有人来过这里,在他之前。他把陶片翻过来,背面沾着干涸的矿渣粉末,粉末里混着暗绿色的细粒,和阿青发现的那种晶体粉末成分一致。不是天剑宗的人留的,是西荒旧矿场的散修。阿青说她在清理岔道碎石时挖到了几块带晶体的矿石,看来在更早之前就有人从岔道深处带出了矿石样本,走到冻土苔原,在这里歇过脚,然后死了,或者走了。
他把陶片收进戒指里,将感应线埋好,站起来。白毛风从北边灌下来,夹着细碎的冰晶,打在冻土苔原上沙沙作响。远处天剑宗营地的灵光在风雪里若隐若现,青袍修士还在矿坑外面调试阵盘,铜针在盘面上缓缓转动,指向冻土层深处的封印。爆破还没有开始——他们还在校准位置。杨凡转身沿四级区外墙往西撤,穿过碎石浅沟,回到冰洞。
石台上归墟珠的金光稳定地明灭着。他在石台前坐下,把陶片放在灵光灯下重新看了一遍。暗绿色晶体粉末在光照下泛着微弱的幽光,和他在阿青矿场见过的那种晶体成分一致。如果带出矿石的散修是从西荒岔道一路走到冻土苔原的,说明西荒岔道、蛮荒荒漠地下暗河、冻土苔原这三个区域之间的地下通道网络比他之前测绘的更复杂。岔道深处的原矿层可能延伸到了冻土苔原下方,和天剑宗要找的封印在同一片地层里。
他铺开预警图,在冻土苔原和西荒岔道之间画了一条虚线,标注“推测矿脉走向”。然后从石台前站起来,走到冰洞外。正南方向污染区的暗绿色霜晶在隔离触发线外围缓慢蔓延,铜丝替代冰蚕丝后灵敏度下降了不少,但霜晶冻裂丝线时产生的震动仍然能传回石台。他在污染区边缘蹲下,用短矛撬开一片霜晶,断口处露出底下灰黑色的冻土——渊力渗透深度比他上次测量时又深了半寸。污染区在持续扩散,速度不快,但稳定。暗流裂缝深处那个能量核的脉动峰值也在缓慢上升,每过一个时辰,监测纹抓取的数据都比上一次高出极微的一丝。它没有爆发,但也没有安静下来,像一口被压在炉灰下的锅,锅底的炭火还在阴燃。
他站起来,回到冰洞,在预警图上污染区边缘加了一行标注:扩散速度稳定,预计两个月内触及核心圈外围第一道隔离触发线。两个月。这个时间足够他先处理完玄铁磁暴阵的事。他重新清点了一遍装备,归墟珠墟源残量已降到不足五分之一,墟源脉动仍然稳定但每一次跳动都比上一次慢。新剑和断念剑并排挂在腰后,两把剑的重量不同,走动时剑鞘会互相碰撞发出轻微的金属声。他习惯了这个声音,就像习惯了归墟珠在胸口的脉动。
六指的烟在荒丘上升起来时,杨凡正在给新剑淬最后一遍冰蜈毒。他把剑身从毒液瓶里抽出来,幽蓝的毒液在剑刃上凝成一层薄霜,然后感应到了那缕烟。灰白色,笔直,是白天烧的干粪。他把新剑插回腰后,断念剑挂在另一侧,短矛握在手里,走出冰洞往黑水镇方向飞去。
他在荒丘北侧的沙坎后面落下来,从废矿场东侧的碎石坡绕回断墙。六指蹲在炭火边上,烤饼已经焦了两面。他看见杨凡从碎石坡方向冒出来,把烤饼从铁签上取下来,说:“你那女娃来了。在镇里等你,说挖到了东西。”杨凡没有多问,转身往黑水镇方向走去。
阿青在镇外一座废弃土屋的断墙下等他。她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布袋,脸上沾着矿渣粉末,额角那道疤痕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淡红色。她看见杨凡走过来,没有寒暄,直接从布袋里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递给他。矿石已经被敲成了两半,断面中央嵌着一枚金属残片。残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整,像是被暴力从某个更大的金属构件上撕下来的,表面刻着符文。不是稳基纹,不是引气纹,不是转化纹,不是杨凡在归墟大阵任何一座阵位上见过的任何一种符文。
他把残片放在手心,归墟珠靠近时残片表面的符文亮了一下——不是归墟符文的暗金色,而是一种青蓝色,和他激活镇钥“藏念”支路时看到的那种青蓝光一模一样。但符文的笔法结构与归墟符文完全不同。归墟符文以圆弧收束为主,转角多用回锋,笔画之间的衔接处有搭接符线作为过渡。这枚残片上的符文没有搭接符线,所有的笔画都是独立成段的,每一段的起笔和收笔都像被刀削过一样干脆。如果把归墟符文比作一条蜿蜒的河,这种符文就像一排钉进石板里的铁钉——同样的底材,但完全不同的表达方式。
“这不是归墟符文,”杨凡说,“但归墟珠对它起反应。说明刻这符文的人,和炼制者共享同一个力量源头——母脉。但不是同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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