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在断墙下蹲着,把布袋里其他几块矿石也倒出来。一共七块,每一块都敲成了两半,其中三块内部也嵌着金属残片,大小不一,最大的一块有拇指盖大,最小的一块只有米粒大小。她把最大那块残片递给杨凡,“这块是今天早上挖到的,在岔道深处那片碎石堆底下。和它在一起的还有这个。”她从布袋里摸出一截断裂的石柱残段,只有手指长短,表面刻着一圈已经磨损得几乎看不清的古符。古符的笔法和残片上的符文是同一种。
“石柱残段上的古符和残片上的符文是同一套体系,”杨凡把石柱残段举到眼前,“但这根石柱不是归墟大阵的一部分。归墟大阵用的是青钢岩,这根石柱是黑曜石。黑曜石只在无回地磁暴区深处的玄铁磁暴阵遗址里出现过。”
他在无回地冰原上捡到过黑曜石的碎块,在磁暴区五级裂缝深处也见过黑曜石的岩层露头。玄铁磁暴阵的核心阵位就是用黑曜石砌成的,比归墟大阵早了不知多少年。如果这截石柱残段是玄铁磁暴阵的一部分,那么残片上的符文就不是归墟符文,而是比归墟符文更古老的磁暴阵符文。两套符文体系来自同一个源头——母脉,但在不同时代被不同的人刻进了不同的石头里。炼制者刻的是归墟符文,玄铁磁暴阵的建造者刻的是另一种符文。前者用圆弧收束,后者用铁钉般的独立笔段。
“岔道深处有更多这种矿石吗。”杨凡问。
“有。碎石堆底下埋了厚厚一层,我只挖了表层。再往下挖,矿石越来越密,残片也越来越多。”阿青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矿渣,“但岔道越往深处越窄,有一段被地下水泡塌了,我一个人挖不通。”
杨凡把残片和石柱残段包好收进戒指里。西荒岔道深处的矿层不是普通的矿脉,而是一处被埋藏的遗址——玄铁磁暴阵的某个分支阵位,或者磁暴阵建成之前母脉能量的原始喷发口。那三个虚无海散修进磁暴区找核心阵位,天剑宗在冻土苔原找封印,但真正的关键可能不在磁暴区内部,而在西荒岔道深处这片被地下水冲刷出来的遗址里。他把这个判断压在心底,没有说出口,只是问阿青:“矿场那边还安全吗。”
“暂时安全。渊使撤了之后,西荒死地附近没再出现过陌生人。”阿青把布袋重新扎紧,背回背上,“但你给我的那些情报里提到的宗门探子,可能不止在磁暴区活动。矿场南边的硬土戈壁上,前几天有人发现过新鲜的脚印。不是散修的草鞋印,是宗门修士穿的布靴印,鞋底有灵力纹路。”
天剑宗的人也在西荒活动。或者说,天剑宗派来北荒的探子不止冻土苔原那五个。他们在撒网——冻土苔原的营地是一路人,西荒可能还有一路。杨凡让阿青回去之后不要单独进岔道,把岔道口用矿渣重新堵上,等他把磁暴区的事处理完再过去帮她挖通塌陷段。阿青点了点头,站起来,把手腕上那只银手镯往上推了推,转身往西荒方向走去。
杨凡回到冰洞时,感应线还没有触发。他把阿青带来的残片和石柱残段铺在石台上,用归墟珠逐块感应。每一块残片上的符文在归墟珠靠近时都会自行亮起青蓝色的光,但每一块残片的符文结构都是独立的——它们不是同一块大构件上的碎片,而是来自同一个符文体系但各自成段的不同构件。这说明在玄铁磁暴阵的时代,符文刻入采用的是分段式结构——每一段符文独立成章,不需要搭接符线就能互相感应。这是一种比归墟符文更早的刻入方式,也是炼制者后来发展出搭接符线和七层符路体系的原始参照。
他把最大那块残片翻过来,在背面发现了一道刻痕。不是符文,是字。字迹极旧,笔法和玄铁磁暴阵符文的铁钉式笔段一致,刻的是两个字——“封脉。”封脉不是封印,封脉的意思是封堵地脉。玄铁磁暴阵的建造者刻下这块残片,不是为了激活什么,而是为了封死某条地脉的出口。炼制者后来在无回地建归墟大阵,也是在封堵深渊裂缝——两者的逻辑一脉相承。炼制者不是第一个在这片冰原上封堵深渊的人。在他之前,玄铁磁暴阵的建造者已经做过同样的事。
杨凡把残片翻回正面,盯着那行铁钉般的符文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把所有残片重新包好,收进铅粉盒里。玄铁磁暴阵的核心阵位、天剑宗要挖的封印、西荒岔道深处的遗址残片,这三件事正在从不同的方向往同一个焦点聚拢——无回地磁暴区深处,那片连他都没有完全探索的黑色冰原。他必须在那三个虚无海散修激活核心阵位之前,进一趟玄铁磁暴阵深处,找到核心阵位的位置,确认那面阵盘嵌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如果核心阵位和归墟大阵的稳基纹有重叠,他需要提前在重叠区域加固稳基纹;如果核心阵位本身就是一个封印——封堵某条比深渊裂缝更古老的地脉——那虚无海散修激活它,就等于打开那条地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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