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些眼睛，青色的，很多很多，都在看着我。”
“它们在笑，在说话，在叫我…继续。”
“继续？”
“继续献祭。”钱嘉文的声音在发抖，“起初是动物，鸡鸭羊，后来…后来是人。”
秦云的目光一冷：“那个姓王的？”
“他…他不是我…”钱嘉文摇头，却又停住了，“他那天来我家，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话。我…那东西说，说他留不得，否则会坏了大事，我…”
“你同意了。”
钱嘉文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秦云看着他，看着他身后那道越来越大的阴影，那只已经伸出来、朝自己试探着伸来的黑色雾气凝聚成的手臂。
“那这个孩子呢？”秦云的声音冷得像冰，“她也是献祭的一部分？”
钱嘉文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算了，你不用说了。”秦云往前走了一步，“我问她。”
秦云绕过祭坛，朝那个笼子走去。
钱嘉文本能地想拦，刚伸出手，还没触及秦云身上就被一股无形的大力弹开，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撞在墙上。
秦云蹲下来，看着笼子里那个小女孩，用最轻柔的声音说：“别怕，我来带你出去。”
小女孩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丝光亮，她点了点头，把被绑着的双手伸到笼子边。
秦云用无憾笔轻轻一划，绳子断了，他又小心地揭下她嘴上的胶带，动作很轻，怕弄疼她。
“疼吗？”
秦云的声音还是不经意的多了几分冷意，看到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落到这么危险的境地，她家里人该多着急，这该死的钱嘉文。
非是圣母心，只是为人在世，谁人心中不存一丝善意呢？
小女孩摇头，又点头，然后忽然扑过来，抱住秦云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
“你是怎么被他抓来的？”
小女孩浑身一颤，像一只受惊的小鸟，无声地哭了起来。
秦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抬起头，看向钱嘉文身后那道已经膨胀到两人高的阴影。
“别装了。”他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你能听懂，你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吧？”
阴影没有动，那两只青色的眼睛却直直地盯着秦云，像在打量，又像在计算。
“他被你养了三年，喂了多少血肉，你这三年的恩情，也该回报了。”
秦云站起来，把小女孩护在身后，无憾笔从袖口滑出，落入掌心，笔身的红光在黑暗中跳动，像一颗燃烧的心脏。
“所以，你是打算继续装作他养的东西，还是...”
他抬起头，看着那两只青色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现出你的真身，东夷的畜生？”
话音刚落，那道阴影猛地炸开！
黑色的雾气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涌去，瞬间吞没了整座厂房。
烛火全部熄灭，月光也被遮住，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那两只青色的眼睛，悬在黑暗中，像两盏幽冥的灯。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像无数张嘴在同时说话。
“如此年轻的玄级…有意思。”
秦云握着笔，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是守夜人的新走狗？怪不得周远山那个废物会死在你们手里，那个杀气很重的女人怎么没来？”
秦云的目光一凝，不禁有些头皮发麻，周远山，杀生杀的那个守夜人长老，难道说这怪物已经存在过百年？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
“呵呵呵呵……”那声音笑了，笑得很刺耳，让人浑身不适，“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黑暗中，那两只青色的眼睛开始移动，不紧不慢地绕着秦云转了一圈。
“你身上的那支笔，不简单，还混杂着那个女人的气息，她的徒弟么？”
“咦！？你体内的那股气息…是寒夜的剑意？”
它停下来，悬在秦云正前方，似乎终于开始正视秦云，语气多了几分惊讶和认真。
“有点意思，不过可惜，你还没掌握它。”
“哦？是吗？”
秦云动了，不是往那两只眼睛的方向冲，而是往旁边一闪，笔尖划出一道凌厉的红光，斩向黑暗中某个看似空无一人的角落。
“嗤——”
黑雾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一堵墙，墙上，一道黑影正贴在墙面上，四肢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像一只巨大的壁虎。
它被秦云的斩魂击中了，但只是晃了晃，就重新融入了黑暗中。
“感知力不错。”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意外，“玄级下品能有这样的感知力，你比当初那个废物周远山强，他不知耗费了多少帝国的资源才成地级，却死得这么窝囊！”
秦云眉头微微一皱，似乎触及了某种隐秘，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闭上眼睛，灵力在经脉中急速运转，感知力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
黑暗不再是障碍，黑雾也不再是屏障，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在移动，在墙壁上、天花板上、地面上，像一条蛇，又像一只蜘蛛，速度快得惊人。
“没用的。”那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近，近得像贴着他的耳朵，“你打不中我的，我在这片黑暗里待了三年，这里就是我的主场。”
秦云依然闭着眼睛。
“是么？”
他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弧度。
“那你看这样呢——无憾决，彼岸。”
不是笔，是他的身体。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厂房另一端的角落。而在他刚才站的位置，一道黑影正从他留下的残影中扑过，扑了个空。
那东西显然没料到这一手，速度慢了半拍，就在这半拍的间隙里，秦云出手了。
无憾笔脱手飞出，笔身的红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像一根燃烧的箭，直直地射向他刚才锁定的那个位置——那两只青色的眼睛下方，约一尺的地方。
那里，有一道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灵力波动，是那东西的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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