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过半,殿内丝竹悠扬,觥筹交错。
温酌坐在席上,面前的果子已经吃空了一碟,他的目光时不时往林书棠那边飘,她安安静静坐着,偶尔与身边的母亲说两句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皇后娘娘含笑说了几句场面话,宴席的气氛愈发热络起来。
温酌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只想等宴席赶紧结束,好让他有机会去找林书棠。
“今日趁着这宫宴,本宫还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皇后娘娘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温温柔柔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温酌百无聊赖地听着,手里拈着一颗果子,往嘴里送。
“林家的书棠姑娘,本宫素来喜爱,知书达礼,温婉端庄,本宫瞧着,与武安侯家的世子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温酌动作一僵,果子停在了唇边。
皇后娘娘还在说话,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本宫今日便做个媒,将书棠姑娘许配给武安侯世子,择日完婚。”
温酌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听见周围响起的祝贺声,林家那边传来的谢恩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一下比一下重。
他猛地抬起头,只见林书棠站起来,走到御前跪下,低着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臣女谢皇后娘娘恩典。”
温酌愣住,呆呆的看着她跪在那里,叩首然后接过那旨意,起身退回到自己的席位上。
她的脸上,没有高兴,没有不高兴,什么都没有,就那样接下了那门婚事。
温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可他还没出声,一只手就按住了他的肩。
是母亲的手,力道不重,却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肩上,压得他动弹不得。
温酌挣了挣,挣不开,他急得眼眶都红了,一双桃花眸里满是焦灼,“母亲!书棠姐姐她……”
另一只手从另一边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是大哥。
对面的温景也站了起来,不着痕迹地挡住了他望向御前的视线。
三个人把他牢牢按在了座位上。
温酌挣了一下,没挣动,一双桃花眸里蓄满了泪,眼眶红红的。
长公主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可她的手没有松开,她低下头,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阿酌,不许闹。”
温酌咬着嘴唇,唇瓣被咬得泛白,他知道不能闹。
这是宫宴,皇帝皇后在上面坐着,满朝文武都在看着。他要是闹了,不光是自己丢人,母亲、大哥、二哥,整个长公主府都要跟着丢人。
可他就是忍不住。
他转过头,又看向林书棠,她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低着头,手里握着那卷明黄色的绢帛。
温酌眨眨眼,眼泪终于没忍住,滚了下来。
他飞快地用手背蹭掉,端起面前的酒盏,仰头灌了下去。
酒液辛辣,烧得他喉咙发烫,可他觉得还不够。
他又倒了一杯,又灌了下去。
一杯,又一杯。
长公主想拦,被温恪轻轻摇了摇头止住了。
让他喝吧,喝了,醉了,就不闹了。
温恪看着自家弟弟那副模样,心里也叹了口气。
温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一双桃花眸越来越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顾不上擦,只是不停地喝。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样,对书棠姐姐好不好。
他只知道,书棠姐姐不喜欢那个人。
她不喜欢。
她接旨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不喜欢。
温酌又喝了一杯。
想继续倒酒却发现倒不出来了,酒壶空了。他晃了晃,发现确实空了,把酒壶往案上一放,撑着桌子站起来。
长公主一把拉住他,担心道:“阿酌,去哪儿?”
温酌低下头,一双桃花眸雾蒙蒙的,像是隔着一层纱。
“更衣。”他声音软绵绵的,带着醉意。
长公主看着他这副模样,不放心,“让阿竹陪你去。”
“不要。”温酌摇头,动作有些迟缓,像个不肯听话的孩子,“我自己去。”
他说完,挣开母亲的手,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长公主想追,被温景拦住了。
“母亲,让他去吧,”温景轻声说,“他心情不好,出去透透气也好,我让人跟着。”
长公主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温景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卫无声地跟了出去。
温酌出了昭华殿,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站在殿外,愣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他不想更衣,只是想出来,出来透透气,出来……出来哭。
温酌迷迷糊糊地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片荷塘。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荷叶层层叠叠,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御花园。
温酌站在荷塘边,看着一池残荷,想到和书棠姐姐在江南的日子,瘪瘪嘴眼眶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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