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声音。
从荷塘另一边的假山后传来的,细细碎碎的,像是在说什么。
他本来不想理,可那声音里提到了一个名字。
“林书棠。”
温酌的脚步顿住,他皱起眉头,循着声音往假山那边走去。
走得近了,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她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仗着嫡女的身份,摆那副清高的架子?如今好了,嫁了个世子,得意了吧?”
“小姐别这么说,书棠小姐人挺好的……”
“好什么好?装模作样罢了,你看看她那副样子,接了旨还装得一脸不情愿,给谁看呢?要我说,武安侯世子那样的家世,配她都委屈了。”
温酌的酒醒了一半。
他听出来了,是林家的庶女,林书棠那个庶出的妹妹,叫什么来着,林……林什么,他记不清了,只记得每次见到林书棠,这个庶妹都跟在旁边,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
原来背地里是这么说的。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转过假山,他看见了两个人。一个是林家的庶女,穿着粉色的衣裙,叉着腰,明明长得也很好看可是一脸刻薄。旁边站着的是她的丫鬟,低着头,不敢吭声。
温酌站在那儿,桃花眸里满是怒火,“你再说一遍。”
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
林家庶女吓了一跳,回过头看见是他,脸色变了变,作为林家的人自然清楚这位温家小公子多喜欢林书棠,被他听到自己说了林书棠坏话怎么会轻易放过自己。
“我,我说什么了?”林家庶女硬着头皮装傻。
温酌没说话,只是走过去,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可眸里的醉意还没散,雾蒙蒙的,像是笼着一层水汽。
他走到那庶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温酌比她高半个头,这样站着,那庶女不得不仰着脸看他。
“你再说一遍。”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冷。
那庶女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忽然念及这是宫宴,想来他也不敢怎么对他,后退了几步,“我说她怎么了?她本来就是个假清高的……”
话没说完,温酌推了她一把。
他喝了酒,手上没个轻重,那一下推得又急又猛。
那庶女尖叫一声,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滑。
“扑通!”
荷花池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那庶女在水里扑腾着,尖叫着,喊着救命。
丫鬟吓傻了,站在池边,一动不敢动。
温酌站在池边,低头看着水里扑腾的人,一双桃花眸里雾蒙蒙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然后温酌转过身,走了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更多的脚步声,有人来了,有人跳进池子里,有人喊“快救人”。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但是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酒意又涌上来,脑袋昏昏沉沉的,眼前的东西都在晃。
温酌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站在一棵树下,看着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了一地的碎银。
他眼眶不自觉又红了,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顺着白嫩的脸颊滑落,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温酌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可那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脚步声,他抬起头,迷迷瞪瞪地往前看。
月光下,一个身影正从对面走过来。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身形修长,步履沉稳。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可那个轮廓,像极了一个人。
像他大哥。
温酌的泪掉得更凶了,他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一头扑进那人怀里,双手死死攥住那人的衣襟,把脸埋进那温热的胸膛里。
“大哥……”他声音软软的轻颤着,带着哭腔,“大哥……”
宋辞玉在御花园中解决了事情准备回宴席,冷不防被一个软绵绵的身子扑了个满怀。
他低下头,看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自己胸口,两只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紧紧的。
那张脸从他怀里抬起来,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鼻尖红红的,唇瓣微张喘着气,泛着水光,被酒意浸得微微发肿,像是熟透的樱桃,等人采撷。
脸上还带着未褪的酒意,白嫩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粉色,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尖,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上晕开了一抹晚霞,几缕碎发散下来,贴在脸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娇艳。
桃花眸半阖着,里头雾蒙蒙的,像是盛了一汪春水,水光潋滟,勾人得很。
可少年自己浑然不觉。
他就那样看着宋辞玉,一双桃花眸里满是委屈和泪水,像是被人欺负狠了的小猫,可怜得让人心碎。
“大哥……”他又喊了一声,声音软得像一滩水,“书棠姐姐要嫁人了……她不要我了……她再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书棠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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