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三界浩劫再起,天机紊乱,阴阳失序。自那倭鬼作乱于东海之滨,妖氛弥漫九州,神佛闭目不言,诸天默然无语。惟有风尘中一介凡夫,名唤至尊玉者,本是斧头帮中风流公子,实乃齐天大圣转世之身,因情劫三生,堕入红尘,忘却前尘万法。
彼时仙魔大战正酣,接引殿外杀声震野,血染云霞。仙界禁卫军与魔界铁骑鏖战数日,尸横遍野,哀鸿动地。忽见魔军阵脚大乱,如潮退散,原是毗沙门天王成神之后,金星转世,神通暴涨,一剑挥出,浩气冲霄,荡开千重魔雾,斩落百员魔将。众仙得以喘息,各归本阵,重整旗鼓。
然则就在这纷乱战场一角,有一老卒与一魔兵席地而坐,手中各执一只油光闪闪的烧鸡,啃得津津有味。那老卒须发斑白,眼藏秋水,正是北斗真君化身下界,隐迹军中五万八千年,只为避当代昊天玉皇上帝昏聩之政,不屑与庸臣同列。他见此魔兵虽属魔族,却无戾气,心存善念,遂以烧鸡结缘,共食同欢,竟至忘战。
魔兵吞一口鸡肉,惊闻半空轰然巨响,抬头望去,只见天色骤暗,四野云涌,黑云如墨,自八方汇聚而来,顷刻间遮蔽日月,天地为之变色。其寒意森森,直透骨髓,令万军止戈,群妖屏息。
魔兵手一抖,半截鸡腿掉落尘埃,颤声道:“这……这是何等威势?莫非圣人亲临?”
北斗真君轻叹一声,将最后一块鸡骨抛于地上,徐徐起身,仰观天象,低语道:“非但圣人,乃是魔帝驾临——杨二郎到了。”
话音未落,只听远方一声清啸,破空而来。初时如凤鸣九皋,继而似龙吟太虚,三啸叠加,声震乾坤。第一啸起,山岳动摇;第二啸至,江河倒流;第三啸毕,万籁俱寂,连厮杀之声亦被压伏无形。
毗沙门天王立于云端,眉宇间金星熠熠,手持斩仙神剑,护体神光灿若朝霞。然此三啸竟直击其灵台,震得元神微晃,胸中气血翻腾,几欲吐血。他强提真元,掐诀念咒,剑指苍穹,朗声道:
“来者何人,敢以音波扰我仙阵!”
空中飘来一缕清音,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在下魔皇杨二郎,王将军好大的口气!”
每吐一字,那人便近十丈。待“气”字余韵尚绕梁未绝,其人已立于毗沙门面前三尺之地,负手而立,黑衣胜夜,白发如雪,双眸深邃如渊,内蕴雷霆之光。其形貌俊伟非凡,宛若古画中走出的谪仙,却又带着一股不容亵渎的魔威,令人望而生畏。
毗沙门心头一凛,暗忖:“此人气息浑厚如海,不动而威,不怒而慑,纵使当年真武大帝亲临,亦不过如此!”
正欲再问,忽觉对方目光如刀,直刺心神。原来杨二郎并非单为对敌而来,实为勘验此间因果。他凝视毗沙门良久,忽轻笑一声,道:
“你可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今日本座踏云而来,并非要争胜负,而是要问一句——你所持者,究竟是道?是权?还是执念?”
此言一出,天地仿佛静了一瞬。
毗沙门愕然,一时语塞。他修道数十万年,历经劫难无数,今日却被一句佛偈问住本心。难道自己奋勇杀敌,真是为了苍生?亦或不过是为了证明“我比你强”?
杨二郎又道:“昔年我亦曾怒发冲冠,以力证道,以为手中长枪可定天下是非。直至那一日,我在昆仑墟听一位老僧诵《金刚经》,才明白——降魔不在诛杀,而在化心。”
说罢,袖袍轻拂,一道紫气升腾,竟将方圆百里内的魔煞之气尽数净化,化为甘霖洒落大地。那些受伤的士兵无论仙魔,伤口竟缓缓愈合,痛楚减轻。更有甚者,原本彼此仇视的敌手,在雨中相视一笑,放下兵刃。
众人皆惊,不知此为何境。
唯有北斗真君抚须点头,叹曰:“这才是真正的高人。不动干戈而安三界,不施刑罚而正人心,所谓‘上德不德,是以有德’,诚哉斯言!”
此时,在十里之外一座孤冈之上,一人正盘膝而坐,掌心贴于另一人身背命门之处,周身瑞气缭绕,梵音隐隐。此人正是至尊玉,正在为帝释天疗伤。
原来他自魔界天宫脱身之后,本欲直赴佛国灵山,参拜如来,寻求解脱之道。然途中感应前方战局危急,尤其帝释天命悬一线,遂临时改道,出手相救。
至尊玉虽为凡人之躯,然体内潜藏斗战胜佛真魂,兼修菩提祖师所授《大品天仙诀》与观音菩萨亲传《多心经》,内外兼修,已达“觉而不迷,正而不邪”之境。不过盏茶工夫,便使帝释天重伤痊愈,更借机打通其奇经八脉,使其修为精进十年。
收功之际,至尊玉忽有所感,抬首望天,见乌云压顶,魔气滔天,眉头微皱,口中喃喃:“大哥来了。”
原来这杨二郎,亦是他前世故人。当年花果山水帘洞中,他曾与二郎神赌斗三百回合,不分胜负;后又被如来设计,共演一局“真假美猴王”,借此掩护真身轮回。如今劫数再启,旧友重逢,却是立场迥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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