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令蹲在东门的泥地上,指尖顺着鞋印的边缘划过。纹路斜向右,前掌深、后跟浅,是外头工地常穿的防滑靴。他抬头看了看溪口,水面上浮着几片竹叶,被昨夜的雨打散了,顺流漂走。
王二狗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巡逻记录本:“脚印到这里就没了,像是跳进水里走了。”
罗令没答,闭上眼,手按在残玉上。梦里那片古村图景晃了一下——有人影站在高坡上往下望,手里举着望远镜模样的东西,一闪即逝。他睁开眼:“不是来破坏的,是来看的。”
“陈德海?”王二狗咬牙。
“是他的人。”罗令站起身,“回去吧,阵没破,人也没进村。”
他转身往校舍走,刚推开后门,手机响了。赵晓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轻,但压着一股急:“美术馆刚打电话,三幅画边角受潮,说可能影响展出。”
罗令脚步一顿:“哪几幅?”
“《守树人》《树脂年轮》《祭火夜》。”
他立刻拐进储藏室,搬出几个陶罐。罐底垫着石英砂,中间架着竹片,最上层铺了油纸。这是村里老法子阴干药材的装置,他改了结构,用来控湿。赵晓曼连夜把画取下来,一张张平铺进罐中,盖上密封盖。
那一夜,罗令守在罐边,每隔两小时测一次温湿度。天快亮时,最后一幅《祭火夜》的树皮表面恢复了脆感,裂纹没再扩散。
画展当天,省美术馆大厅挤满了人。
赵晓曼站在入口处,穿着素色棉裙,手腕上的玉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墙上挂着她的作品,最大的一幅是《守树人》,画中老支书背对着镜头,站在暴雨里的古树下,身后是模糊的校舍轮廓。树根盘绕,隐约拼出一个“罗”字。
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画前低声议论。
“树皮能保存多久?十年?二十年?这种东西放博物馆,等于提前进棺材。”
“民俗情怀可以理解,但艺术性在哪?构图、色彩、表现力,哪样经得起推敲?”
赵晓曼听见了,没说话,只轻轻把观众往另一幅画前引。
《树脂年轮》挂在角落,表面泛着琥珀色光泽。画中央是一圈圈年轮,每一道里都嵌着细小的光斑。有人凑近看,发现那些光斑其实是微型符号——古越国的记事文。
一位戴眼镜的学者蹲下身,用放大镜照了许久,忽然抬头:“这些符号……和梦里看到的一样。”
旁边人问:“什么梦?”
“我在做古气候研究时,梦到过一片森林,树上有刻痕,记录着旱涝年份。醒来查资料,找不到出处。现在看这画,居然对上了。”
话音刚落,人群分开一条路。林教授拄着拐杖走过来,六十出头,灰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在《树脂年轮》前站定,看了十分钟,转身对媒体说:“这不是画,是拓片。”
所有人安静下来。
“它拓的是时间。”林教授声音不高,“树皮上的裂痕是伤,也是年轮。他们不用画布,用活着的材料记录活着的历史。你们说它不够美?可美不是光滑的假面,是伤疤里长出的光。”
现场一片静默。
有记者追问:“您说它是‘活着的文物’,怎么理解?”
“文物是死的,放进玻璃柜就不再呼吸。”林教授指着《守树人》,“可这画里的树还在长,村里的人还在守。它不是过去的东西,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这样的文化,才叫活着。”
舆论当场翻转。
直播镜头扫过展厅,弹幕刷成一片红色。
【看哭了,我奶奶就是护林员】
【原来树皮也能说话】
【这才是真正的非遗】
王二狗挤在人群里,眼睛瞪得溜圆。他忽然看见一个穿风衣的男人站在《祭火夜》前,眉头紧锁,眼神却藏不住焦躁。
是陈德海。
他立刻想冲上去,却被一只手按住肩膀。
罗令摇摇头:“让他看。”
陈德海确实没走。他在每一幅画前都停很久,尤其是《守树人》。画中那棵老树的轮廓,和他在资料里见过的一模一样。他记得自己曾让人去砍,结果树根缠住电锯,差点伤人。后来村里说那是“神树”,他嗤之以鼻,现在却站在这画前,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这画,”他低声问旁边观众,“真是村民画的?”
对方点头:“老师赵晓曼教的。村里老人讲古,孩子拿树皮画下来。连颜料都是树汁调的。”
陈德海没再说话,慢慢退到展厅角落。
罗令走过去,站在他斜对面,没开口。
“你觉得,”陈德海忽然说,“这种东西,真能传下去?”
“已经传了。”罗令说,“你站的这块地,十年前是垃圾场。现在是画展入口。”
陈德海冷笑一声:“可艺术不是靠情怀撑的。”
“我们也没靠情怀。”罗令看向《树脂年轮》,“你看那光斑,是用显微镜从年轮里提取的防伪标记。每一圈都对应气候数据,能验证真伪。你说它是艺术也好,文物也罢,但它能证明——这片山,这棵树,这群人,真实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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