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三年四月初,储秀宫迎来了三位新主。
辛宪英入宫那日,只带了两箱书。
十三岁的少女身量未足,穿着素净的月白襦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一支青玉笔簪。
她跪接册封才人的旨意时,背脊挺直,眼神清澈中透着超越年龄的沉静。
内侍引她入住“静思斋”,她第一件事便是将带来的书卷整整齐齐码在书架上,而后对镜自照,轻声自语:“《女诫》有云:‘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辛宪英,你要记住。”
薛灵芸却是被一阵香风送进来的。
同样十三岁,她却像只初入人间的雀儿,鹅黄衫子配柳绿裙,腰间一串银铃随着步履叮当作响。
接旨时她好奇地偷眼看宣旨太监,被女官轻咳提醒才慌忙低头。
她的住处叫“聆音阁”,当天下午就从行李中取出一架桐木筝,试了几个音,窗外路过的宫人都忍不住驻足——那琴音清越灵动,仿佛能勾出人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马云禄。
马超之妹入宫,本就有无数眼睛盯着。
她没穿宫装,而是一身改良过的绯红骑射服,长发束成高马尾,额间系一条镶嵌青金石抹额。
十五岁的少女眉眼英气勃勃,接旨时单膝点地,抱拳姿势仍带着西凉武将家的干脆利落。
她的“栖霞轩”里,最醒目的不是妆台绣墩,而是墙上挂的一副犀角弓、一壶雕翎箭。当女官委婉提醒宫中不宜携带兵器时,她挑眉:“这是我兄长所赠,见弓如见人。陛下若怪罪,我自去说。”
三位新人,三种风姿,像三颗石子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后宫湖面。
蕙草宫,苏妲己斜倚在贵妃榻上,听贴身宫女细声禀报。
“辛才人整日读书,已向文华殿借了《史记》《汉书》;薛才人晨起练舞,琴音传得半个储秀宫都听得见;马才人……”宫女顿了顿,“昨日在太液池边练箭,射落了池心亭檐角的风铃,惊了路过的赵昭仪(赵飞燕)。”
苏妲己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今日穿一身海棠红宫装,领口微敞,露出半截雪白脖颈,发间簪的赤金步摇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都是聪明人。”
她声音软糯,眼中却没什么温度,“一个示人以才,一个示人以艺,一个示人以家世。”
她伸出纤指,拈起案上一颗水晶葡萄,“可惜啊……这后宫里头,陛下如今最想要的,不是才,不是艺,也不是家世。”
宫女垂首不敢接话。
苏妲己将葡萄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嚼着。
自连续侍寝月余,她面上依旧谦卑温顺,每日晨昏定省从不缺席,对高位妃嫔恭敬有礼。
可细微处已变了——如今她去袁年、刘诗宫中请安,会“不经意”提到陛下昨夜赏了什么,会“体贴”地劝两位姐姐注意身体,语气温软,却总能让对方心里堵一下。
赏赐下来的衣料首饰,她也不再推拒,反而精心穿戴,每每出现在人前,都艳光四射,压得满宫芳华失色。
这是恃宠而骄么?表面上看不出来。
可她就是有本事,让所有人都感觉到——如今陛下心里,蕙草宫是独一份的。
“盯着些。”
苏妲己拭了拭嘴角,“尤其是那个马云禄。马超的妹妹……呵,武将家的女子,最容易‘不小心’闯祸。”
“诺。”
宫女退下后,苏妲己起身走到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颠倒众生的脸。
她抬手轻抚脸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她是冀州小吏之女,叔父开绸缎庄,她学过管账针黹。
可心底深处,总有些碎片翻涌——破碎的宫阙,猩红的酒,男人的痴迷与王朝的崩塌……那些画面模糊不清,却让她本能地知道:该如何让一个帝王沉溺,如何在这吃人的后宫里活下去,活得最好。
“陛下啊……”她对着镜子轻声呢喃,眼中漾起水光,“您可得……一直疼着妾。”
文绮阁,武则天合上手中的《邓安诗集》。
窗外春光正好,她却觉得这宫殿里冷得透骨。
入宫两年,她像一株被遗忘的兰草,在这偏僻角落默默生长。
邓安临幸她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按制例行,仿佛她只是后宫名册上一个必须完成的项目。
她不怨。
因为她知道,怨没有用。
这两年来,她读书,习字,观察。
看袁年如何以正室气度统御六宫,看刘诗如何以侠女性情保持独立,看貂蝉如何以深明大义赢得敬重,看杨玉环如何以绝色姿容固宠……
她也看新来的苏妲己,如何以温柔刀,一寸寸削去帝王的理智。
是该动了。
武则天起身,对镜理了理衣襟。
她今日穿了身淡紫宫装,样式简单,只在袖口绣了几枝银线兰草。
发髻绾得端庄,簪一支素银簪。
这张脸清秀有余,艳色不足,在后宫佳丽中不算出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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