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古怪。
“他做了一件事，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
“在那个最混乱、最让人绝望的时期，他找到我，不是建议收缩防线，保存实力，反而是让我继续扩大地盘，加大投资，并且死守每一个已经到手的据点，寸土不让。”
“这是个在外人看来，简直是自取灭亡的疯狂决策！”
“原本我们如果果断放弃一些新得的地盘，收缩力量，集中防御核心区域，就算最终还是会输，至少还能保住基本盘，苟延残喘。”
“可这种不计后果的疯狂扩张，只会引来更多、更强大的势力的警惕和围攻，把我们彻底拖入战争的泥潭，直至毁灭。”
“但那时候……”王土龙看着三个年轻人，一字一顿地说，“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绝对的自信，不知为什么，我鬼使神差地……选择相信他。”
“于是，我赌上了全部身家。”
“把所有能动用的、甚至抵押借贷来的资金都投了进去，大量招收小弟，不计成本地稳固新得的地盘，同时为了稳定人心、提高士气，给所有伤亡的兄弟及其家属发放了远超惯例的高额抚恤金。”
“土龙帮像吹气球一样迅速膨胀……”
“但也正如预料的那样，引来了更多、更强大的势力的联合围剿，危机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局面越来越危险。
资金链濒临断裂，人心浮动，内忧外患。就在我以为这次真的要完蛋了，要带着兄弟们跳进万丈深渊的时候……”
王土龙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个惊心动魄的时刻。
“他做了一件让我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
“他向各个敌对势力内部安插了眼线，同时冒充其中一个势力的口吻，散播消息说那个势力要联合所有人剿灭土龙帮，最后独吞所有利益。”
“这种事一旦有人带头，其他势力就会闻风而动。”
“各大势力收到消息后，根本没时间去核实真伪，直接就按照这个剧本，联合起来对我们发动了总攻。”
“那可是六七个大势力，就算不是倾巢而出，也足足来了三四千人。而我们土龙帮就算拼命扩张，也不过一千人左右。”
“然后……”
“就在那一晚。”
王土龙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六年前那个决定命运的夜晚。
“等那些势力全部聚集起来，黑压压地朝着土龙帮压过来的时候……”
“他率领着八九百号兄弟，占据了整条长街。”
“他就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直面那数千人的联军。”
“这一战……”
“在当时……”
“让整个江湖，都为之震动。”
王土龙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他……”
“怎么敢？”
雷克斯，神情错愕无比。
“是啊。”
“他怎么敢。”
“而我……又怎么敢把整个土龙帮，把所有兄弟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他的一个如此疯狂的决策上？”
王土龙像是在问三个年轻人，又像是在问六年前那个孤注一掷的自己。
他的思绪，仿佛完全沉浸在了那一个晚上的肃杀与壮烈之中。
而汪大东、丁小雨、雷克斯的眼前，也仿佛随着他的话语，浮现出一个清晰而震撼的画面：
在那个月色被乌云遮蔽，只有零星昏暗街灯顽强闪烁的黑夜。
那个身形或许并不算特别魁梧，却如标枪般挺直的少年，独自静立在长街的入口。
在那画面里。
那个少年。
静静站在那。
是黑夜。
周围街灯微弱。
而他身后，是一道道土龙帮的人影，手持着武器，静静站在他的背后，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很快。
从四面八方交错纵横的街道里，各大势力的人马，如同决堤的洪流，如同密集的蚁群，率领着数不清的小弟，浩浩荡荡、喧嚣鼎沸地涌来，瞬间将那条长街围得水泄不通。
而那个少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那黑压压的、望不到尽头的人潮，迎面走去。
这画面。
想想……
都觉得……
无比的疯狂！又带着一种令人血脉偾张的、极致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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