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数日之间,事态之变,已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皇后原以为手握遗诏、二皇子尚在,天下大局尽在掌握。
可她万万没想到,等来的不是百官拥戴,而是平南王府举兵反旗。
他们不但认下“弑君”之名,更以雷霆之势,将皇帝钉上“十大罪状”的耻辱柱。
而四皇子与文昭王,本来正在密谋如何揭穿皇后“伪造遗诏”的手段,却猝然发现:岭南竟主动接过了他们不敢公开的真相。
而王妃也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掀开“皇帝已死”这层面纱的人,没想到皇后才是。
整个大顺,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认知混乱。
百姓或许只觉天子换了,税赋照缴;可岭南的士绅、官吏、地主,却人人自危——
从前皇帝是谁,与他们何干?反正山高皇帝远。
可如今,平南王要割据称雄,岭南便成了风暴中心。站错队,便是灭门之祸。
王妃起兵前日,已命穆隐风率亲卫突袭巡抚衙门,将主要官员尽数“请”入王府软禁。
赵明、王刚、傅丘、李策……无一漏网。
李策原打算按早先设想的,连夜逃入深山暂避风头。可当他看见同僚们个个安坐府中,无人奔逃,顿时冷汗涔涔。
如果只有他一人消失,岂非坐实“早知有变”?
于是他咬牙留下,与其他官员一同被押入王府。
会见由王妃亲自主持,柳墨言与穆隐风分立左右。
众人被逐一传唤,单独问话。
赵明第一个被带入。
他站在堂下,喉结滚动,犹豫良久,终于开口:“王爷……可在府中?”
到这时,他也就想起了之前皇帝的密信。
信件里表明让他紧盯平南王府,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向他汇报,还询问他世子在哪?
当时他并未在意。这类询问每隔半年便有一次,不过是例行监视。
这么多年过去了,王府也没发生什么大的变化。
可如今回想,那竟是最后的预警。
他不由得苦笑。
这些年,他只求安稳,不惹是非,只想捞足银钱以后调任回京。
和平南王府的关系也算融洽,很多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正是这份懈怠,让他面临了如今的局面。
王妃端坐上首,神色平静地回答他,“王爷在静养,不见外客。”
她顿了顿,“我知道你是赵家人。所以,给你两个选择——”
“其一,留任巡抚,助我安定岭南,过往不究;”
“其二,即刻收拾行装,返回京城,我保你性命无忧。”
赵明还来不及思考。
王妃挥手:“带他去偏殿,一个时辰内,给我答复。”
与此同时,其余官员在廊下焦灼等候。
傅丘尤其坐立不安。
他前几日刚收到家书,说四皇子已摄大宝,朝野归心。
他心中狂喜,料想自己之前给四皇子留下了好印象,新君登基,必召他回京重用!
可如今……
他望着王府森严的门庭,忽然意识到。
四皇子的龙椅,未必坐得稳;而平南王的刀,却已架在了他脖子上。
王妃对每位官员都只说同样的话:要么离开,要么留下。
然后命人将他们分别关入偏殿,赵明与傅丘同处一室,王刚与李策被关在另一间。
房门刚合上,傅丘便急步上前,一把抓住赵明的衣袖,压低声音:“赵大人,这可怎么办?”
赵明冷冷瞥他一眼,目光随即扫向门外。
这意思很明显是外面有人呢。
傅丘也望了眼门外,却已顾不得那么多。
他凑得更近,几乎贴着赵明耳畔:“王妃说……只要我交一笔‘赎身银’,便可安然回京。虽是好事,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她抓我们作人质,岂不更有用?何必放我走?”
赵明心头一震,这才意识到自己与傅丘的“待遇”,不过是少交一笔钱罢了。
他迟疑片刻,反问:“王妃……还同你说了什么?”
傅丘摇头:“再无他言,只让我‘好好想想’,一个时辰内答复。”
他想了片刻,声音更低:“那……王妃给大人怎么说的?”
“与你一样。”赵明简短答道。
两人陷入了沉默。
傅丘却不甘心,又凑近一步,声音几近气音:“大人,如果我……留下来待叛乱平息,朝廷追究,我不过是从犯,或可脱罪。可若此刻逃回京城……”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了了——
逃,便是畏罪;留,尚存转圜。
赵明垂眸,依旧不语。
傅丘见他沉默,颓然坐到一旁,长叹一声。
他其实很想问一句,世子……真动手弑君了吗?
可王妃已当众澄清,动手者另有其人了。
在他记忆里,那位力推新政、整饬吏治、不惧豪强的世子,怎会行此大逆之事?
另一间偏殿里,王刚和李策也被关在了一起。
王刚倒是没怎么慌。他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心里却早就打好了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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