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坐在破碎的岩台上，眼皮掀开一条缝。灰蒙蒙的天压着地面，风贴着黑水掠过，带起一层薄腥气。他喉咙干得发紧，胸口像被石头堵住，动一下都费劲。但耳朵还能听清远处动静。
碎石堆里传来一阵窸窣声，接着是粗重的喘息。有人在爬，动作很慢，每挪一寸都在忍痛。陈凡偏头看去，孙胖子正半拖着个石人往这边来。那石人身形歪斜，表面布满裂痕，像是随时会散架。走到离莲台十几步远，孙胖子实在撑不住，一屁股坐地上，抹了把脸上的汗。
“哥……”他声音哑得厉害，“石敢当快不行了。”
陈凡没应声，只抬起右手，指尖微微一动。识海里的青莲转了一圈，一道微弱的雷光顺着经脉滑到指尖，悬在那里，像根细线。
孙胖子喘了几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暗紫色的小玉瓶。瓶身刻着几道封印纹，已经裂了两道。他拧开盖子的时候手直抖，倒出一枚紫金相间的丹药。丹药一露出来，四周空气就沉了一下，连远处巡逻的士兵都顿了脚步。
“这可是我攒了三百年的高阶混沌帝丹……”孙胖子咬着牙嘀咕，“要不是真没别的法子……”
他说完，把丹药塞进石敢当嘴边。石人嘴唇干裂，牙关紧闭。孙胖子急了，拿手掰开他下巴，硬把丹药塞进去，又双手结印，掌心往下压，嘴里念着口诀。印诀打出三道黄光，渗进石人体内。可丹药卡在喉咙口，迟迟化不开。
“不行啊……”孙胖子额头冒汗，“他自己不动，药力散不了。”
陈凡看了他一眼，抬手一指。那道悬在指尖的莲雷之力飞出去，轻轻点在石敢当胸口裂缝处。雷丝钻进去，顺着经脉走了一圈，猛地一震。
“轰——”
石人整个身子弹了一下，嘴张开了，丹药瞬间融化。一股热流从喉咙滚下，所过之处，龟裂的石肤开始泛出微光。那些裂痕像活过来一样，缓缓蠕动，一点点收拢。
孙胖子往后退了半步，瞪大眼：“成了？”
陈凡没说话，只是左手按地，神念探出。石敢当体内经脉几乎全断，本源枯得只剩一丝。丹药的药力正在冲刷残脉，可速度太慢，照这样下去，等药效耗尽也未必能续上。而且他这具石躯年久失修，强行重塑反而容易崩解。
陈凡闭了闭眼，识海中青莲再转。这一次，他分出一缕更细的莲雷之力，顺着刚才那道路径重新钻进去。这股力量不主攻，只护住心核那一块，防止药力冲击太大炸了根基。
药力渐渐铺开，石人体表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原本灰扑扑的石皮开始泛出金属光泽，颜色由浅灰转为深褐，最后变成暗金色。一块块新石层叠生长，像是披上了一层铠甲。
突然，天空阴了一下。
不是云动，是天地本身在回应。石敢当的气息正在往上冲，虽然还没突破，但天道已经察觉。一层极淡的雷光在高空凝聚，还没落下，只是悬着，像在试探。
孙胖子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要渡劫？这时候？”
陈凡抬手，五指虚握，把那缕莲雷之力拉长了些，缠在石敢当心核外，形成一层薄壳。这是挡第一波压制，不能让他在成型前就被天雷劈散。
药力越涌越猛，石人体内的血脉也开始震动。那是石族最古老的传承印记，在混沌本源的刺激下苏醒。一些模糊的符文浮现在他胸口，一闪即逝。他的呼吸变得沉重，每一次吸气，周围散落的碎石都会微微跳动。
“要成了……”孙胖子攥紧拳头，蹲在地上不敢大声喘气。
石敢当猛然睁眼。
两团熔岩似的东西在他眼眶里燃起，红得发亮。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不是人声，也不是兽音，像是山体开裂时的轰鸣。紧接着，全身岩石炸开，旧壳崩成粉末，露出里面全新的躯体。
这具身体比原来高了近一倍，足有三丈，肩宽背厚，四肢如柱。通体是暗金色，表面有细微的纹路流转，像是一层天然重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一张，空气爆鸣，拳风扫过地面，砸出一道半尺深的沟。
孙胖子咧嘴笑了：“好家伙！这下谁还敢说你打不过仙王？”
石敢当没理他，转头看向莲台方向。他一步步走过去，地面随着他的脚步微微震。到了台前，双膝一弯，跪了下来。这一跪，整片岩地都晃了晃。
“陈凡。”他声音沙哑，却稳得很，“这条命是你和胖子救的。从今往后，我石敢当归你调遣。”
陈凡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轻轻一收，那缕莲雷之力缩回体内。识海中的青莲轻轻晃了晃，第三瓣边缘的金线闪了一下，随即隐去。
孙胖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演谢恩戏了。赶紧找个地方站岗去，我还要回去补药呢，这一瓶可花了我小半家底。”
石敢当起身，转身走向战场东翼。他走路不再有碎石掉落的声音，每一步都扎实落地，像铁桩打进土里。到了预定位置，他站定，双臂抱胸，目光扫视四方，身形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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