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天阳和王立丰在昆仑派住了下来。
这一住,就是十年。
十年时间,对于凡人来说是一段足够漫长的岁月,足够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长成能跑能跳的少年。但对于修行者而言,十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到了王立丰这个境界,十年的概念更是模糊。帝境强者打个盹都可能过去百八十年,十年对他来说也就是喝几壶茶,逛几圈后山,发几次呆的工夫。
不过这十年他倒没有真的一直发呆。
昆仑派这个地方虽然清静,却一点都不无聊。
他跟胡天阳每天清晨起来,先去后山的瀑布底下冲个凉。
以他帝境的体质,那万丈高空砸下来的冰水跟淋浴花洒没什么区别,纯粹是为了找点刺激。
冲完凉之后他们会在昆仑派的各处溜达,有时候去藏经阁翻翻那些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古籍,有时候去练武场看年轻弟子们练剑,偶尔技痒了还会上去指点两招。
那些年轻弟子一开始都被吓得大气不敢出。
堂堂龙帝站在自己面前看自己练剑,这谁受得了?
后来日子长了,发现这位龙帝大人一点架子都没有,还会蹲在练武场边上嗑瓜子,弟子们也就慢慢放松了下来。
胡天阳的十年过得比王立丰要安静得多。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昆仑派的藏经阁里。
昆仑派的的藏经阁收藏的典籍浩如烟海,从上古时期的洪荒秘闻到各个时代的修行心得,从最基础的禁制符文入门到连王立丰都看不懂的高阶空间法则推演,应有尽有。
胡天阳像一个掉进米缸里的老鼠,每天早上一开门就钻进去,一直待到深夜才出来。
他看书的方式很特别。
不是一本一本从头翻到尾,而是同时摊开五六本书放在面前,这本看几页,那本翻几章。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把不同典籍之间的知识串联起来。
除了看书之外,他还主动去拜访了昆仑派的几位长老。
这些长老都是在禁制一道上浸淫了上千年的人物,修为虽然都卡在大圣境界,但在禁制造诣上个个都有独到之处。
胡天阳跟他们请教的时候态度放得很低,端着茶壶给老前辈们倒茶,一个问题能追问一个下午。
老前辈们一开始还有些拘谨,毕竟面前这位虽然修为只有大圣后期,但人家是跟龙帝称兄道弟的人物,谁也不敢托大。
后来发现胡天阳是真的来请教的,不是在客套,也就放开了,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掏了出来。
十年的时间就这样在晨钟暮鼓青灯古卷中悄然流逝。
胡天阳把昆仑派藏经阁里凡是跟禁制和结界相关的典籍全都翻了一遍,又跟几位禁制长老学了他们的独门手法,虽然修为境界没有突破,但他在禁制一道上的认知,已经和十年前不可同日而语了。
王立丰说他是“十年磨一剑”,胡天阳只是笑笑,说磨刀不误砍柴工。
而所有人都在等的另一件事,也终于有了动静。
那天傍晚,胡天阳和往常一样从藏经阁出来,正沿着回廊往自己住的院子走。
夕阳的余晖把整个昆仑派染成了一片橙红色,远山的轮廓在晚霞中显得格外柔和,几个白袍弟子正敲着木鱼在做晚课,梵音和木鱼声混在一起,被晚风送得很远。
胡天阳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感觉到了,空气中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从某个方向向外扩散。
闭关洞府……
胡天阳加快了脚步,刚走到大殿前的广场上,就看到王立丰已经站在那里了。
王立丰背对着他,双手抱胸,面向着昆仑派后山的方向。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青石板地面上像一柄倒插的剑。他没有说话,但胡天阳走到他旁边的时候,看到了他嘴角那抹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感觉到了?”胡天阳问。
“嗯。”
这位面对天帝和如来都面不改色的祖龙大帝,此刻竟然在紧张。
不是怕见师父的那种紧张,是那种等了一千多年、好不容易快要见到了、又怕出什么变故的紧张。
姬玄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在了广场上。
老掌门负手而立,眯着眼睛望向同一个方向,胡须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他脸上挂着笑容,那笑容很淡,但很笃定,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就预料到的结果。
他偏头看了王立丰一眼,语气像是拉家常一样随意:“我说什么来着?两百年不算短了,估摸着也快出关了。你们等了十年,不亏吧?”
话音刚落,后山方向猛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那声音不大,却极为低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一样,整座昆仑山都跟着微微颤了一下。
广场上的青石板缝隙里蹦出了几粒细小的灰尘,大殿檐角挂着的铜铃被震得叮叮作响。
紧接着,一道青色的光柱从后山的某处冲天而起,光柱并不粗大,只有碗口粗细,却凝实到了极致,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云层之上,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根从天穹垂下的青色丝线。
青光之中隐隐有无数的符文在流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每一个符文都在以某种玄奥的规律旋转移动,散发出一种沉凝而肃穆的气息。
青色光柱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然后缓缓收敛,最终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在暮色之中。
两道身影从后山的方向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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