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嚎啥嚎!耳朵炸着呢!”我烦躁地扒拉开他的手,龇牙咧嘴地扯开领口看伤。右边肋骨那儿,皮肤已经肿起来了,一大片淤紫,看着就吓人。
“我X!高老四的人!是不是?碟片哥这事,他们没完了?”君斌的眼珠子都瞪圆了,真跟要喷火似的。
我点了点头,脸上一抽一抽地疼。汪佳站在旁边,手还在抖,正从便利店买的小急救包里拿出碘伏棉签。她拧开盖子,棉签哆哆嗦嗦地伸过来。那颤抖的签头“吧唧”一下杵在我伤口上,“嘶——!”我疼得倒抽冷气。一股清雅的栀子花香飘过来——是她今天擦的护手霜。这味儿一闻到,我心里咯噔又是一下——美芬用的,也是这个味儿,同一个牌子。感情这玩意儿,有时候就像这护手霜牌子,明明一样的东西,不同人用,闻起来就他妈不是一回事儿。
“X他妈的!!”君斌的火根本压不住,他抬腿“咣”一脚就踹在旁边的SUDU货箱上!箱子晃了晃,没倒。但箱子边上放的备用螺丝钉,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他抹了把脸,回身就去抓桌子上的摩托车钥匙——钥匙串上还挂着大学时发的那刻着寝室号的铁牌牌。
“你站住!”我忍着肋下的剧痛吼他,“你他妈疯了!现在去?!”
“我他妈没疯!”君斌猛地转脸,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我这就上城南找‘床单哥’他媳妇儿去!她老公刚进去,这娘们儿正一肚子邪火没地发呢!她表弟!就在汽修城那片儿混!那辆五菱!尾号791是不?!我前两天还瞅见姓高那王八蛋开着!碟片哥准是被他们做局了,夜宵摊刺伤的人,跟高老四这帮人也铁定有关系。”说着就要往外冲。
“等等!听我说!”我咬着牙,忍着疼一步上前死攥住他胳膊,“这事没这么简单!你先给我把火灭了!找他们肯定要找!但得先弄明白!昨天堵、今天截,到底是高老四自己手贱,还是……”我喘了口气,盯着君斌通红的眼珠子,“背后有人使坏?碟片哥走之前,他老婆是不是一直嚎说是被人做局赢走的?你想想那车!最后落到哪儿了?高老四的汽修厂啊!这两件事能没关系?!”江湖事就是这样,面上看着是俩西瓜打架,其实根儿在下面那藤蔓都纠缠到一块儿去了。你要打西瓜,得连根拔,不然那藤指不定又爬哪儿给你结出个歪瓜裂枣来。
做生意这事儿,说白了,跟过去跑码头、混江湖差不多。表面上是你买我卖,暗地里是关系和规矩的交织场子,时不时还得露点獠牙,亮亮底牌。尤其在早些年,市场像野草似的疯长,规矩还没立稳当,鱼龙混杂。想站稳脚跟?光会打算盘可不够,胆子、脑子、拳头,有时候得分清谁轻谁重。
我记得那年开春,天还带着股寒意。一个小兄弟,裤腿上蹭着刚干的水泥灰——跟国道收费站的灰一个色号——拖着个割胎器就闯进来了,咣当一声把个沾满机油的破轮胎撂地上。他说:“哥,尚总让送配件,喊你跟我去趟国道口,跟高老四做个‘了断’。”
听听,“了断”!听着跟武侠片似的。但那时候,生意场上的纠纷,找个没人地界“聊聊”,太常见了。去了你就知道,这不是聊天,是亮肌肉、划地盘、定规矩的时候。我当时也没含糊,走呗!创业初期,兄弟们聚在一块儿,很多事没章程,但“聚”是为了以后能好好“分”。眼前这事儿,就是得把高老四这个“乱”给摆平了,才能安稳。
车子停在国道边一个犄角旮旯。从后视镜里瞅见秦尚总正慢悠悠擦他那把猎刀。远处收费站顶棚的灯光惨白惨白的,照在刀面上,又反射到他脸上,一条明一条暗,看着就瘆得慌。他擦完刀,“唰”一下插回鹿皮鞘里,膝盖上的水泥灰簌簌往下掉,落在锃亮的真皮座椅上。他按下车窗,一股混着柴油味的冷风灌进来,问我:“高老四吐口了吗?”
当时那气氛,比数九寒天还冻人。他下车那动静,哪是下车,跟猛虎出笼似的。车门刚踹开,那把刀已经亮出来了,雪亮的刀尖子,精准地顶在高老四喉结那个小疙瘩上,稍微用点力,就能扎透。就在这当口,我眼睛瞥见高老四驾驶座的椅套,绣着歪歪扭扭四个大字:“平安是福”。那针脚糙的,跟条扭动的蜈蚣似的。嘿,这场景,配上这四个字,真他妈是绝妙的讽刺!
高老四那眼珠子,当时就缩成了两个小黑点。后视镜上挂着的那个玉观音吊坠,晃得像个拨浪鼓,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些绿莹莹、碎碎的光点。远处传来几声早班货车的喇叭,声音嘶哑得跟钝锯子锯木头似的,硬生生把黎明前最后的漆黑给割开了。
等液压剪“嘎吱嘎吱”啃他油箱盖,蹭出火星子四溅的时候,高老四脖子上的汗毛估计都竖起来了。一滴血珠顺着猎刀的血槽往下滚。尚总手腕一翻,刀背朝上,用那刀柄上雕着的狰狞狼头,死死顶住高老四“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突然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扎心:“你闺女书包上挂那个迪士尼的小玩意儿,是在湖滨银泰娃娃机里逮着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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