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灼烧灯芯的滋滋细响。
沈念欢本就怕极鬼神之说，此刻整个人缩在阴影最深处，脊背抵着冰冷墙壁，死死攥住江衍的衣袖。
陆烬安静守在他身侧。
其他三人各自寻了偏僻角落蜷缩，无人说话，无人交流。
只有香烛燃烧的微弱声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冷风呜咽，衬得灵堂愈发阴森诡异。
所有人都在无边的煎熬里，僵硬地静静等待。
第一个两小时缓缓流逝，众人依次上前上香。
香火袅袅升起。
无事发生。
又熬了两个小时，又经过一轮上香，依旧无事发生。
先前被吓得魂飞魄散、脸无血色的男生，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渐渐松懈。
浓重的困意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昏沉感顺着脊椎往上蔓延，不知不觉间，他脑袋一点一点。
他选的位置隐在棺木侧面的阴影死角里，起初竟无一人察觉。
直到江衍的目光无意间掠过那口漆黑的棺木。
棺盖与棺身的缝隙狭窄而幽深，此刻正从缝隙深处，一缕缕、一丝丝往外渗着浓得化不开的黑气。
那黑气贪婪地从棺缝里往外钻，一团团、一缕缕，不断升腾、翻涌、膨胀。
不对劲！江衍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不好，棺里有东西出来了！”
话音未落，他已反手牢牢扶住沈念欢，快步拽过身侧的陆烬，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无需多言便达成默契，立刻分头在灵堂里急促搜寻。
是谁睡着了？
万幸陆烬先黑气一步摸到了在角落昏睡的男生。
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对方胳膊，力道极重地将人狠狠摇醒：“醒醒！别睡！快起来！”
男生猛地惊醒，眼皮骤然睁开，眼底还蒙着一层浓重的睡意与茫然。
可下一秒，灵堂里刺骨的阴冷、半空翻涌的黑气、周遭诡异的死寂，瞬间将他的困意彻底驱散。
惊得他浑身一个激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一醒黑气慢慢又缩回去了。
陆烬示意所有人立刻聚拢。
六人迅速围拢在一起，盯着身边人的脸，目光警惕，生怕下一秒又有人昏睡。
江衍与陆烬则是将整间灵堂彻彻底底搜寻了一遍。
烛火在他们身侧摇曳，将两人紧绷的侧脸映得轮廓分明。
从供桌底下、横梁阴影，到墙角蛛网、门后死角，一寸不落。
全程，那个冷白皮的男生一双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牢牢锁定江衍与陆烬。
陆烬被这道直白又诡异目光盯得眉头紧紧皱起。
周身冷意瞬间又重了几分，脚步猛地顿住，眼底翻涌着不耐，正要上前开口质问，手腕却被江衍轻轻拉住。
江衍侧头看他，眼神平静，语气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与提醒：“没事儿，让他看吧。”
陆烬抿紧薄唇，眼底的冷意与警惕并未散去，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任何新的异常。
江衍的目光最终落回中央那口漆黑棺椁上，不自觉地绕着棺身缓缓打转。
陆烬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悄然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不会真打算把这棺打开吧？”
江衍脚步未停，只轻轻点头，声音压得极低：“第一夜守灵是我们，往后轮值的就是旁人，再没机会靠近。
现在不看，以后就彻底没机会了。”
“要不白天我陪你过来？”陆烬皱了皱眉，语气里藏着顾虑，“现在开，动静太大，我怕把其他人吓破胆。”
江衍闻言顿住脚步，垂眸思索片刻，权衡着其中利弊，末了缓缓摇头：“不行。白天管家和丫鬟都在，谁也说不清会不会触发别的禁忌，节外生枝。
要开，只能趁今晚。”
话音落，他反手一把攥住陆烬的胳膊。
下一瞬，几何体在他的身体周围破碎。
江衍直接抹除了棺材旁边一米的时间概念。
周遭瞬间陷入诡异的静止，其余四人依旧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对身边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陆烬见状便只能妥协道：“行吧。”
他目光落回那口黑棺上。
棺盖并未钉死，下葬时辰未到，本就虚掩着，开启不难。
陆烬上前一步，抬脚对准棺身侧面，狠狠踹了出去。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灵堂里炸开。
整块棺板表面裂开数道狰狞的长缝，裂纹顺着木纹蔓延，蛛网般爬满板面。
江衍看着满板裂痕，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下次下手轻点，等会儿还原不回去，麻烦就大了。”
陆烬有些意外：“我没想到这板子这么脆……这不是大户人家吗？怎么用这么普通的棺椁？”
他俯身敲了敲棺身，指节落下，发出沉闷空洞的“砰砰”声。
不过是最寻常的梨花木，质地粗糙，甚至透着几分偷工减料的廉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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