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然没发现身后陆烬的目光,径直朝主屋走去。
他刚离开片刻,两道身影便一前一后翻入院中。
前头男人身形高瘦,黑卫衣配工装裤,运动鞋落地悄无声息,眼神警惕扫过庭院,转身快步往后院去了。
女人短发利落,浅灰外套配白裤,目光锁定主屋,朝那边走去。
陆烬隐在阴影里,眸色沉冷,此地不宜久留。
他加快了在西厢房寻找的速度。
西厢房干净得有些奇怪。
像一间从未住过人的样板间。
梳妆台的匣子里,珠钗步摇排列整齐,光洁无佩戴痕迹。
胭脂口脂瓶身崭新,膏面平整,半点使用痕迹都无。
拉开衣柜,衣裙崭新鲜亮,无褶皱磨损,倒像为新主人提前备好。
按古宅规矩,西厢房本是小姐夫妇住处,即便不常回,也不该干净得如此彻底。
陆烬心头微疑,细细搜了一圈,却一无所获。
床上那只纯黑的小猫睡得呼呼作响,肚皮轻起伏。
任陆烬怎么翻他也不带动的。
确认无漏,陆烬去东厢房找江衍去了。
江衍拉开衣柜,内里宽敞,木架光整,却空荡荡的,一件衣物都没有。
再细细查看案几角落、博古架。
不见蛐蛐罐、鸟笼,把玩的核桃、玉佩这类寻常富贵子弟的玩物。
陆烬推开门,一眼就看见江衍紧皱眉头。
“怎么了?”陆烬心头一沉。
江衍微微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没事,回去再说。刚刚我听见有人进来了,我们去主屋那边看看,找线索离开。”
两人朝着院子深处的主屋走去。
方才陆烬分明看见两个人进去,可此刻屋子静得诡异,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白天的光线本就暗沉,透过破旧的窗棂漏进屋内,却被厚厚的灰尘与蛛网滤得只剩下灰蒙的微光,昏沉沉压在空气里。
他们贴着墙根挪到门口偷听。
依旧是寂静。
只有门缝里渗出来的寒气,顺着衣领往里钻,冻得人后颈发麻。
陆烬朝江衍递了个眼色,示意他退后,自己则缓缓推开一道极细的缝。
灰蒙的天光下,景象瞬间撞入眼底。
屋中央背对着他们站着个女人。
她长发乌黑潮湿,湿漉漉地贴在惨白的脖颈与脸颊两侧,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青灰泛紫的下颌。
她脚下,刚刚那两名玩家直挺挺倒在地上,生死未卜。
那截青灰的下颌缓缓抬起,湿漉漉的黑发缓缓分开,露出一双纯黑无瞳的眼,直勾勾、死死地,钉在门缝外的陆烬身上。
她动了。
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撞开。
吱呀——轰!
长发狂舞,黑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她整个人像一道扭曲的黑影,朝着门口的两人猛扑过来!
此时中厅的灵堂里。
沈念欢和祝安并肩蹲在火盆前,给“老爷”烧着纸钱”
她们跟管家说想上香就被放进来了。
祝安指尖捻起案上的黄纸,火光一闪,纸烬簌簌落下,带着淡淡的焦味。
两人动作熟练,点香、躬身、插香。
香雾袅袅,缠绕在梁间,淡得几乎看不见。
做完之后祝安低头,目光落在自己手心。
此时数字已经变成7了。
她心头微沉,侧头看向沈念欢的手心。
沈念欢的数字,没有变。
灵堂里丫鬟们仍垂手立在两侧,木偶似的一动不动。
其他玩家或是上香,或是跟他们一样探索。
灵堂里人渐渐多了起来,人多眼杂,根本没法细看。
祝安干脆拉了沈念欢一把,低声道:“出去看看。”
两人穿过人群,走出灵堂。
一到院子里,一下子清静下来。
她们认真打量这座院子。
灵堂外的院落荒寂得渗人,风裹着湿冷的潮气掠过。
两人脚步放得极轻,无声无息地将庭院布局、可疑痕迹、阴影死角一一记在心里。
不远处,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看着二十二三岁,身形挺拔,半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眉眼清俊,鼻梁挺直,气质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
他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抵着下巴,眉头微蹙,目光专注落在地上的残片,完全沉浸在思绪里,没察觉身后来人。
祝安与沈念欢就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两步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思,没有出声打扰。
片刻后,男人眼睛骤然一亮,眉头舒展,豁然开朗,压低声音兴奋自语:“我懂了!”
他满心雀跃,一转头视线猝不及防撞进祝安那双漆黑淡漠的眼眸里。
“啊——!”
男人被这毫无预兆的近距离对视吓得浑身一激灵,脚下猛地踩在青苔上,猛地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他身后几步远,一截白帆。
千钧一发之际,祝安她手腕微抬,精准伸出手,精准扣住他的手腕。
只轻轻一拽,便将他从失控的下坠里硬生生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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