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钰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柔声安抚道:“晏儿别怕,妹妹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昏迷的秦玥,快步走向院落里的厢房。
屋内炭火早已熄灭,寒气逼人,只见小女孩内里仅着一件单薄的纱裙,外罩一件薄袄。
他仔细检查着秦玥的状况。所幸身上未见明显伤痕,四肢也无骨折迹象,只是全身冰凉。
此时小武利落地脱下自己的外袍,动作轻柔地将秦玥裹得严严实实。
沈清钰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压着秦玥的人中,片刻后,小女孩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杏眸中满是惊恐,待看清眼前之人后,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瘦小的身子不住发抖。
沈清钰连忙将她搂在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哄道:“乖孩子,不怕不怕,你现在安全了。”
一旁的秦晏早已红了眼眶,急忙上前握住妹妹冰凉的小手,声音哽咽,“玥儿,没事了,没事了……”
秦玥见到哥哥熟悉的面容,这才稍稍安定下来,抽抽搭搭地呢喃:“哥哥,冷……饿……”
“主君,”小武压低声音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属下这就送小姐去医馆做个详细检查。秦家这边……恐怕不便请大夫过来。”
沈清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略一思索,当机立断道:“你说得对。小武,先去偏厅把华哥儿叫出来。你们二人同去医馆,也好有个照应。”
华哥儿是严叔衡的贴身小侍,此刻正和其他随从一起,在秦家正厅旁的偏厅候命。
小武抱着秦玥匆匆离去。
寒风凛冽的冬日里,主子们都在正厅议事,仆从们也各自躲懒取暖。
这一路上竟未遇见半个人影,倒省去了不少麻烦。
“玥儿!”秦晏急得直跺脚,小脸涨得通红,抬腿就要追上去。
沈清钰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小手,柔声道:“晏儿别急,玥儿一定会没事的。现在能告诉叔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何你母亲要将玥儿关在地窖里?”
秦晏咬着下唇,秀气的眉头紧紧皱起:“母亲说玥儿不听话,吃得太多了,要饿上几顿……”
沈清钰闻言一怔,追问道:“就因为这个?”
母亲说……说玥儿吃多了,跳舞就不好看了。”秦晏的声音越来越低,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跳舞?”沈清钰心头一紧,“你妹妹在学舞艺?”
“嗯,”秦晏点点头,“是伯父请来的先生,专门教导妹妹舞艺。跳不好的话妹妹就要挨打。”说到这里,他的眼眶已经红了,“伯父还要我一起学,是母亲拦着才作罢的。”
沈清钰继续问道:“晏儿,你见过那位教习舞艺的先生吗?”
“没有,”秦晏摇摇头,“但我偷听到,伯父说先生是从京城‘天仙楼’请来的,花了好大力气呢。”
这番话让沈清钰心头猛地一跳。
在大沥朝这个礼教森严的朝代,正经人家怎会让年幼的孩子学这等下九流的技艺?
更何况这“天仙楼”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秦晏与秦玥这对兄妹完美继承了父亲秦牧时的优良基因,生得眉目如画,格外标致。
尤其是那双眼睛,顾盼间尽显灵气,让人见之难忘。
秦安竟让这般年幼又姿容出众的孩子习舞,还特意从那种地方请来教习,其用心之险恶,简直令人作呕。
沈清钰越想越心惊,更让他心寒的是,作为母亲的林婉华,难道当真对其中暗藏的龌龊心思毫不知情?
他轻轻握住秦晏的小手,柔声问道:“告诉叔么,你还想回到你母亲身边吗?”
秦晏不假思索地答道:“我要和玥儿在一起!玥儿在哪儿,我就在哪儿!”稚嫩的声音里透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沈清钰望着眼前这张与秦牧时如出一辙的小脸,看着他眼中坚定的光芒,心头不禁泛起一阵酸楚。
他轻轻抚摸着秦晏柔软的发丝,继续问道:“好孩子,若是让你在母亲和玥儿之间必须选一个,你会怎么选?”
这次秦晏听懂了话中的深意。他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但转瞬即逝,斩钉截铁地说:“我要玥儿!我要永远和玥儿在一起!”
虽然年纪尚小,但秦晏早已懂得分辨善恶。
秦安那几个儿子见到他们兄妹时,总是面露轻蔑,甚至多次出言羞辱,将玥儿唤作“小舞娘”。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他们的亲生母亲。
“晏儿,记住你今天的选择。”沈清钰俯下身,双手捧住秦晏的小脸,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往后,你和玥儿就跟着你父亲和我生活,再也不回秦家了。你明白吗?”
秦晏清澈的眸子直视着沈清钰,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沈清钰心头一喜,嘴角不自觉扬起欣慰的笑意。
他牵起秦晏柔软的小手,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此时,沈清钰突然注意到这间屋子的异常之处。
屋内陈设精致考究,与院外荒芜破败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处处透着违和感。
“晏儿,这是谁的住处?”
“这是玥儿的房间。”
沈清钰的脚步猛地一顿,目光再次扫过屋内陈设。
红木雕花的梳妆台上整齐摆放着胭脂水粉,床榻边挂着几件做工精美的舞衣。
这哪里像是一个稚龄孩童的居所?分明是刻意将秦玥当作舞姬豢养!
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沈清钰蹲下身与秦晏平视:“晏儿,告诉叔么,玥儿平时都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吗?可有人陪着她?”
秦晏摇摇头,小声道:“玥儿总是一个人。母亲说……说女孩子要独立,不能总依赖别人。”
说着说着,他的眼眶又红了,“可是玥儿晚上会害怕,我偷偷来陪她的时候,被嬷嬷发现就要挨打。”
这番话让沈清钰心如刀绞。
他深吸一口气,柔声道:“晏儿,我们现在得回到正厅去。待会见到你父亲,你能把伯父和母亲对玥儿做的这些事,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你父亲吗?”
沈清钰的声音平稳柔和,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秦晏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他仰起小脸,坚定地说道:“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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