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时与秦氏族人前脚刚走,林氏便带着几个婆子来到了林婉华的院落。
她捏着帕子,四下打量着这个略显简陋的院子,故作心疼地叹道:“婉华啊,你这孩子怎么这般不懂事?牧时自孩子出生后就一直送银钱过来,你竟不告诉姑母一声。若是早知晓,姑母定会给你换个像样些的院子,这些年可真是委屈你了。”
说着还假惺惺地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林婉华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清茶,将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抬眸直视林氏:“若是告诉姑母,结果会如何?难道又要重蹈覆辙,像当年我父母刚过世时那样,让姑母以‘代为保管’之名,将我家的家财尽数收入囊中?”
“你、你胡说什么!”林氏绷不住了,脸皮因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
“我有没有胡说,您心里最清楚。”林婉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当年父母相继亡故后,这位所谓的“好姑母”将她接入秦家,以她年幼为由,将她家的房契、地契、田契悉数收走。
直到秦家举家北迁京城,她才惊觉家产早已被这老虔婆变卖殆尽,银钱尽数进了其私囊。
这笔账,她一直铭记在心。
更可恨的是,林氏明知秦安与她两情相悦,甚至为此退掉了与李书生的婚约,还故意暗示待秦安高中进士后便会成全他们。
这才让她死心塌地跟随秦家北上,谁知秦安一到京城就攀上了高枝,将她弃如敝履。
林氏被戳中痛处,索性撕下伪善的面具,扬起巴掌就要打人。
林婉华眼明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姑母,如今的我早已不是任你摆布的无知少女了。若再想欺辱于我,我定会加倍奉还。”
林氏的手僵在半空,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孽障竟敢顶撞长辈,简直反了天了!要知道,我有一百种法子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深宅大院中。”
林婉华轻蔑一笑,眼中寒光更甚:“姑母尽管试试。如今我儿的生父是国公府嫡子,将来晏儿是要继承爵位的。我已嘱咐过他,若我死在姑母前头,定是遭人毒手,要他替母报仇。姑母最好现在对我客气些。”
林氏见讨不到便宜,咬牙切齿道:“好,好得很!翅膀硬了是吧?你给我等着!”
说罢,一甩袖子转身就走,几个婆子慌忙跟上,一行人怒气冲冲地离去。
林婉华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眼神愈发冰冷。
这老虔婆如今连装都懒得装了,幸好她早有防备,将银钱都藏在了安全之处。
回程的马车上,秦牧时甫一登车便如同被抽走了全身力气,整个人都倚靠在沈清钰肩头。
他紧紧攥着沈清钰的手,指节都泛着青白。
沈清钰感受到他沉重的情绪,温柔地环抱住他,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
秦晏极有眼力见地蜷缩在马车角落,恨不能将自己化作一团空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二人。
回到秦府后,秦牧时立即与秦子川夫夫进了书房密谈。
沈清钰心领神会,知道他们定有要事相商,便牵着秦晏的手先行离开,径直去探望秦玥。
秦玥已被从医馆接回府中休养。
华哥儿详细禀报着秦玥的病情:小姑娘脾胃虚弱,长期营养不良,需精心调养。更令人心疼的是,她身上还带着些许冻伤痕迹,大夫特意叮嘱,夜间恐有突发高热之虞。
此刻秦玥已服下安神汤药,正沉沉入睡。
她的小脸仍透着几分苍白,纤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阴影。
“少君请放心,”一旁的书梅主动请缨,“今夜奴婢定会寸步不离地守着玥小姐。”
沈清钰微微颔首,又细致地叮嘱了书梅诸多照料细节:何时喂水、如何更换冷敷巾、高热时的应急之法……事无巨细,一一交代。
他的目光落在秦玥苍白的小脸上,小姑娘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纤长的睫毛在睡梦中轻轻颤动。
沈清钰不自觉地放轻动作,指尖温柔地拂过她的额发,低声道:“晏儿,我们出去吧,让玥儿好好休息。”
秦晏乖巧地点头,虽然眼中仍盛满担忧,但见妹妹呼吸平稳,紧绷的小脸终于舒展开来。
他踮着脚尖跟在沈清钰身后,生怕惊扰了妹妹的安眠。
推开隔壁的房门,一股暖意夹杂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银丝炭在铜炉中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崭新的红木书案上,文房四宝整齐排列。旁边的小几上,一碟金黄的桂花糕散发着甜腻的香气。柔软的床榻上铺着素净的棉被。
“这是?”秦晏睁大了眼睛。
沈清钰柔声道:“这是你的房间,就在玥儿隔壁。”
说着,他走到雕花衣柜前,轻轻拉开柜门,里面挂满了崭新的衣物。
沈清钰取出一件靛青色棉袍在秦晏身上比量,尺寸竟分毫不差。
秦晏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自然。”沈清钰笑着点头,“往后你就安心住在这里,和玥儿相互照应。”
听到这话,秦晏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谢谢沈叔么。”
沈清钰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不用跟我客气,喜欢这里吗?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说。”
“我很喜欢!”秦晏急忙应道,随即从包袱里取出自己为数不多的物品。
沈清钰在一旁帮着收拾,不时指点他物品该放的位置。
待一切安置妥当,沈清钰看了看天色:“你先休息会儿,晚些时候我来接你用晚膳。”
秦晏乖巧地应下。
目送沈清钰离开后,秦晏坐在桌前,拿起一块桂花糕细细品尝。
甜而不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的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想到今后能与妹妹、父亲和沈叔么一起生活,心中不禁涌起无限憧憬。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
秦晏警觉地放下糕点,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透过窗棂的缝隙向外望去……
猝不及防地与两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六目相对,双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视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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