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之前,阿炽转过身,目光扫过人群。
“刚才,谁砸的车?”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人耳膜发沉。
手里有个金属物件在慢慢转动,泛着冷光。
几个领头的看见那转动的动作,后背倏地一凉——他们终于认出这人是谁了。
最早跟着那位出来的人之一,手段狠,名气响,根本不是他们能碰的层级。
刀刃抵住男人喉结时,他裤管已经湿了一小片。
阿炽能闻见那股尿臊味混着海风里的咸腥。
他没挪开刀,只用刀面拍了拍对方脸颊,皮肤撞击钢面的声音短促而清脆。”谁砸的车,我不查。”
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钉子往空气里敲,“赔钱。
一百万。
七十二小时。”
男人脖颈上的喉结上下滚动。”炽哥……我们掏不出……”
“那是你的事。”
阿炽撤回刀,转身朝路边走。
几步后忽然回头,那几个僵在原地的人立刻挺直脊背。”别想着逃。”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你们清楚我是谁。
也清楚这岛有多大。”
车门关上。
爆胎的轿车已被拖车拉走,路面只剩一滩油污反着路灯的光。
等尾灯彻底消失在拐角,被称作牛哥的男人才瘫软般靠向墙壁。
裤裆处的深色水迹正在扩大。
他抹了把脸,手心全是冷汗。
“牛哥……”
一个瘦小子凑近,“真凑钱?”
牛哥没答话。
他盯着巷子尽头那滩油污,忽然抬脚踹翻脚边的空铁罐。
哐啷啷的响声在巷子里撞出回音。”去老宅。”
他哑着嗓子说,“蒋胜的保险柜,撬了。”
“可胜爷要是回……”
“回?”
牛哥扯出个古怪的笑,“被那位带走的人,你见过谁回来?”
夜风卷起地上的废纸。
远处传来渡轮的汽笛,悠长而潮湿,像某种警告。
牛哥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那帮人背后是尘杨集团,我们这种角色,碰得起么?”
旁边有人接话:“大哥刚才已经惹了尘杨的老板,你觉得对方会放过大哥他们?”
“还是想想怎么凑钱吧,不然三天后大伙儿一起下去陪他们。”
蹲在阴影里的小弟应声道:“懂了,牛哥,我们跟你。”
“跟你!”
后面响起一片参差不齐的附和,在昏暗的巷子里荡开。
牛哥没说话,只咧了咧嘴角,眼角的纹路深了几分。
***
房间只亮着一盏台灯,光晕圈住桌边几个人。
恒字耀文已经坐了快四个钟头。
消息早就递过来——今晚新记的蒋胜会带人进油麻地。
所以他一直在这儿等。
可等到现在,外面静得反常。
门忽然被推开,一道身影冲进来,喘着气喊:“文哥,有信儿了!”
耀文身体前倾:“人到哪儿了?”
“蒋胜……蒋展刚……被人带走了。”
耀文愣住,盯着对方的脸:“说清楚。”
那小弟凑近,语速飞快地把夜里街上的事倒了一遍。
他当时就蹲在转角,看着那两父子被塞进车里,然后一路跑回来报信。
“真是杨先生的人带走的?”
“我亲眼见的,错不了。
带头那个……手里总转着一把**的。”
听到这个细节,耀文往后靠进椅背,笑了。
“新记也有今天。”
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惹谁不好,偏去惹杨先生。
在这地方,你们找谁都没用,路早就断了。”
他忽然抬手指向门口:“去叫阿霆他们过来,现在。”
小弟点头退出去。
门关上,耀文盯着桌上那圈光,嘴角还挂着那丝笑。
***
空地荒得连杂草都稀稀拉拉。
几辆车熄了灯,黑沉沉地趴着。
十几个穿黑西装的人围成半圆,站得像桩子,一动不动。
中间站着两个人。
一个头发竖得扎眼,额上缠着纱布;另一个裹在西装里,瘦得像是衣服挂在骨架上。
其实两个人都瘦,在风里像两片纸。
他们是蒋胜和蒋展刚。
蒋胜的膝盖在发抖,尽管他拼命想绷住。
四周那些黑西装手里都握着东西,金属偶尔擦过布料,发出细碎的响。
脚步声从侧面靠近。
蒋胜突然扑通跪下去,声音发颤:“大哥……求您通融,饶我们一回……钱我有的是,您开个数,多少都行……”
话没说完,一只脚重重踹在他腹部。
他蜷倒在地,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抽气声。
阿炽垂眼看着他:“新记的蒋胜。”
蒋胜抱着肚子,不敢再出声。
另一边,两人从背后架住蒋展刚,把他按得弯下腰。
蒋展刚抬起头,眼睛死死瞪向阿炽,眼眶几乎裂开。
手掌与脸颊碰撞的脆响在夜色中炸开。
阿炽收回发麻的掌心,俯视着被按在地上的男人。”蒋展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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