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婶不起来,只是跪着,把弟弟的话原原本本再说一遍,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但她没有擦,就那么任凭眼泪流淌。
“少夫人,您带着阿七走不掉的,官兵认得您的脸,但蛋娃不一样,他才一岁,长得也有几分像阿七。
让他替阿七留下,让阿七跟我弟弟走,走得远远的,躲过这一劫。”
少夫人听完,沉默很久很久,低头凝视怀里正在吃手指的阿七,又看看跪在地上满脸泪痕的柳婶。
“柳婶,蛋娃是你孙子。”
“我知道。”
“你舍得?”
柳婶抬起头,惨然一笑:
“少夫人,您对我们一家的恩情,我柳青花这辈子都还不完,那年我男人病得快死了,是您掏银子请的大夫。
还有我年轻的时候生孩子难产,那时候您还小,是您求请女大夫在我床边守了一夜。
这些年您从不当我是下人,蛋娃病了您亲自喂药,蛋娃学步您扶着走了多少圈。少夫人,您说,我该拿什么还您和夫人的恩情?”
“柳婶……你陪我长大,陪我嫁来陶家,已经够了。”
“不够,小姐……”
少夫人没有说话,晶莹的泪珠已经从俏丽的脸颊滑下……
柳婶膝行两步,握住她的手:
“小姐,不,少夫人,蛋娃替阿七留下,就当是还您的恩情。您别哭,您一哭,我……我就……”
她哽咽的说不下去。
两个女人相对无言,只有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阿七和蛋娃并排躺在床上,什么都不知道,蛋娃翻了个身,小手搭在阿七身上,嘴里嘟囔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夜里,柳婶的弟弟从后门溜进来,怀里揣着干粮和银两,柳婶把阿七裹得严严实实,塞进他怀里,阿七醒了,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少夫人站在门内,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柳婶看一眼床上的蛋娃,他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走过去,低头亲亲他的小额头。
“对不起,奶奶回头就来接你。”
蛋娃在梦里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米牙。
柳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的一刹那,少夫人终于忍不住,扑到床上,把蛋娃紧紧抱在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蛋娃被吵醒,揉着眼睛看她,奶声奶气地叫:
“娘?”
少夫人哭得更凶,却还拼命挤出一个笑:
“乖,娘在,娘在。”
她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活过明天。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就是她的亲生孩子。
画面再转,就到了那噩梦般的一天。
官兵撞开大门的时候,蛋娃正在少夫人怀里吃米糊,他被吓得一哆嗦,米糊糊了一脸,却没哭,只是愣愣地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人冲进来。
少夫人紧紧抱着他,一动不动。
一个官兵上前来扯,她死命护着,被一巴掌扇倒在地,却还是把孩子护在怀里。
“这是谁的孩子?”
少夫人抬起头,一字一字说:
“我的。”
那人狐疑地看一眼蛋娃,又看一眼少夫人,蛋娃长得虎头虎脑,眉眼确实有几分像少夫人。
没再问,挥挥手让人把她们一起押走。
路上,少夫人一直抱着蛋娃,轻声哄他:
“乖,不怕,娘在。”
蛋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听懂了这个字,伸出小手,摸摸少夫人的脸,咯咯笑。
少夫人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肩上,肩膀轻轻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
狱中,暗无天日。
蛋娃饿了哭,冷了哭,尿了也哭,少夫人抱着他,唱歌给他听,讲故事给他听,把自己那份牢饭嚼烂喂给他吃。
蛋娃吃饱了就不哭,窝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抓她衣襟上的玉佩,那玉佩还在,温润光滑,像黑暗里唯一一点光亮。
少夫人低头凝视他,眼神温柔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乖,抓着玩吧。这是陶家的东西,以后……以后你拿着,就当是个念想。”
蛋娃听不懂,只是攥着玉佩,咧嘴笑。
行刑那天,雪又下起来。
法场上跪满了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二百余口,少夫人因为是嫡系主家,跪在最前面,怀里抱着蛋娃。
蛋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周围那些穿盔甲的人,看着那些雪亮的刀,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他伸手去抓雪花,抓不到,急得哼哼。
少夫人低头亲亲他的小脸。
监斩官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看着这满地的妇孺幼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叹口气,挥挥手:
“把那孩子……捂死吧。留个全尸。”
两个狱卒走过来,要抱走蛋娃。
蛋娃被吓到,死死抓着少夫人的衣襟不放,哇哇大哭。
少夫人抱着他不撒手,声音嘶哑:
“呜呜……求求你们让我来,让我来。他认生,会吓着的。呜呜呜……”
狱卒对视一眼,退开。
少夫人用被子把蛋娃裹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
“乖,不哭,娘在。”
蛋娃还在哭,哭得撕心裂肺。
少夫人把他抱得更紧,眼泪落在他脸上,混着他的泪水一起流下来。
“乖,娘给你唱歌好不好?娘唱个你最喜欢的。”
她唱起了一首童谣,是小时候柳婶教她的,后来她唱给阿七听,又唱给蛋娃听。
雪落在她头上、肩上、背上,落在怀里的被子上,一片一片,无声无息。
蛋娃的哭声渐渐小了,渐渐没了,他睡着了。
少夫人低头凝视他的脸,那么小,那么安静,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伸出手,轻轻替他擦掉。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地:
“孩子,对不起。是我欠了你一条命,来世,让我做你的母亲,好好护住你长大。”
雪越下越大,刽子手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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