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霎时死寂。
那股子寒意,像腊月里最冷的风,从御座上方席卷而下,钻入每个人的骨髓。
几个本想再开口的官员,喉结滚动,终究将话咽了回去。
在这针落可闻的寂静里——
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随即是殿门处金吾卫的低语和某种文书交接的窸窣声。
片刻,中书舍人手捧一份奏疏,神色凝重,自侧门悄然而入,沿着殿侧疾步走至御阶之侧,对着御座旁侍立的内侍低声说了几句。
内侍面色微变,立即趋步上前,从中书舍人手中接过奏疏,转身,双手高举过顶,碎步快行至御案前,跪地呈上:
“陛下,凤阁急呈,福州刺史陈淮,飞驿急递奏疏一份,言事涉海疆安危、逆臣嫌疑,凤阁、鸾台已加急核验印信无误,不敢滞留,特呈御览。”
满殿的目光“唰”地汇聚过去。
众臣心头一跳。
陈淮的奏疏?
他知道了?
这么快就反击了?
武帝眼眸微眯,看了一眼那名垂手侍立的中书舍人,对内侍道:
“念。”
内侍小心拆开奏疏,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读:
“臣,福州刺史陈淮,惶惧顿首,冒死以闻:
今有澎湖王府长史沈章,自开府以来,心怀叵测,行迹乖张。
一,于海外荒岛,私自编练水陆兵马,迄今已逾五千之众,战船数百,且仍在扩充。
朝廷规制,藩王府卫队不过数百,此已十倍逾制。”
“二,擅设税卡,于澎湖码头强征商税,税额自定,账目不明,所收钱粮尽入私库,未曾上缴分文。”
“三,擅开边衅,以剿匪为名,行劫掠之实。
半年来,扫荡澎湖周边大小岛屿十余处,驱赶原住民,强占土地矿藏,杀人无数,东海沿岸,怨声载道。”
“四,私设公堂,自定律令,羁押、刑讯、处决人犯,全凭己意,目无朝廷法度。”
“五,更于澎湖岛内,广建屋舍,开垦农田,招揽流民,登记户籍,俨然国中之国。
且其招募流民,多许以重利,蛊惑人心,恐有蓄养死士、图谋不轨之嫌。”
每念一条,殿内气氛就沉一分。
方才还为陈淮辩解的官员,眼神交换,惊疑不定中,竟隐隐透出一丝……兴奋?
若陈淮所奏为真,那沈章就不是“挟私报复”那么简单了。
这是拥兵自重,割据一方,形同谋逆!
“……臣忝为福州刺史,守土有责。
澎湖虽为王府封地,然其地属福州辖境海域,其民多为福州流徙。
今沈章所为,已非寻常逾矩,实有割据称雄、祸乱海疆之兆。”
“臣虽与沈章之母沈箐有旧怨,然不敢以私废公。国家法度在上,海疆安宁在下,臣不敢不报。”
“伏乞陛下圣裁:或速召沈章回京述职,查问情由。
或另遣重臣,亲赴澎湖核查。若其行止清白,自当还其公道。
若其确有僭越不臣之举……”
内侍的声音在这里微微一顿,才继续:
“……则宜当机立断,以免养痈遗患,酿成巨祸。臣,福州刺史陈淮,泣血谨奏。”
念完了。
殿内鸦雀无声。
两份奏疏,一前一后,针锋相对。
沈章参陈淮:走私偷税、屠村血案、勾结海匪、祸国殃民。
陈淮参沈章:拥兵自重、私征赋税、擅开边衅、私设公堂、图谋不轨。
一个说对方是国贼。
一个说对方是逆臣。
一个通过常规渠道,腊月就已报备的“年终总结”,成了对方口中的“谋反铁证”。
一个动用“飞驿急递”,经凤阁鸾台加急呈送,字字诛心。
这下,连原本中立的官员,都皱起了眉头。
事情,复杂了。
若只是沈章参陈淮,还可以说是女儿为母出气,挟私报复。
可陈淮立刻反参沈章,且条条罪名,直指“谋逆”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这就不是简单的私怨了。
要么,两人都在诬告对方,都想置对方于死地。
要么……两人说的,可能都有几分真。
陈淮在福州可能真的不干净。
而沈章在澎湖,或许也真的……做过了头。
陈淮这一手,不仅是反击,更是将事情彻底闹大,公开化、政治化。
他不再局限于官场内部的互相参奏,而是通过这种“告御状”的方式,将“沈章谋逆”的嫌疑,直接摊开在了整个朝堂面前。
一旦被贴上这种标签,哪怕最后查无实据,沈章的名声、前程,乃至性命,都可能毁于一旦。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朝堂上,已经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不少目光再次瞟向沈箐,这一次,怀疑和审视的意味更浓了。
“陛下!”一名与陈淮有旧的御史迫不及待出列,
“沈章所为,桩桩件件,骇人听闻。
五千私兵,海外称制,此非谋逆而何?
臣请陛下,即刻下诏,锁拿沈章回京,严加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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