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岛如残月悬垂,断裂的碑林像被巨手揉碎的骨茬,每一块碑面都爬满模糊的刻痕——那是被抹除的信使名字,在暮色里泛着青灰的光。
凌风踩着凹凸的石板踏上岛沿,后颈突然窜起凉意,神识像被无形的手揪住往地底拽,太阳穴突突作痛,像是有人用细针在颅内搅动。
“时间紊乱了。”夜琉璃的声音比三息前更轻,像被风揉皱的蛛丝,“这里每一粒沙都是一个死亡瞬间……卡单的怨核,就埋在这些重叠的时间里。”
话音未落,脚边石板“咔嚓”裂开。
凌风瞳孔微缩,后退半步时,一颗猩红晶体已顶破缝隙,表面浮着细密的血丝。
他看清晶体里的脸时,喉结猛地滚动——是三年前他跑首单超时的老太太,银白头发沾着雨水,眼角皱纹里凝着泪:“小伙子……我等了一辈子……”
“奶奶?”凌风脱口而出,手不受控地抬起来。
指尖即将触到晶体的刹那,快递箱内侧的红光突然爆闪,【识谎·拟态投射】的警告在视网膜上炸开血字。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痛意让神智清明:“是假的。”
他扯开快递箱,将母亲那本磨破边角的手札掏出来。
手札封面还留着他小时候用蜡笔画的小太阳,此刻却被他按在箱体核心区。
“启动记忆吞噬——反向解析。”他咬着牙念出指令,箱底蓝光翻涌,像有无数条发光的丝线钻进纸页纤维。
这一次,他没去看手札里写了什么。
他要的是墨迹的干燥时间、指纹重叠的角度、折痕被反复压出的凹陷——这些母亲书写时留下的“动作痕迹”。
蓝光在半空投射出虚影:泛黄的纸页上,“致吾儿风儿”后跟着“保重身体”四个字,墨迹较淡,像是被笔尖反复划擦过;然后是三个极小的字,“别信她”,压着前一行的字迹,笔锋急促,墨点因用力过猛晕开。
“和铁皮盒上的血字……吻合。”凌风喉间发苦。
母亲早料到自己会被复制、被伪造,真正的密令藏在“否认”里——否认那些看似温暖的叮嘱,否认所有被篡改的痕迹。
快递箱突然震颤。
他低头,箱体表面的血纹正以诡异的轨迹游走,竟在金属上勾勒出一幅星图。
银亮的星轨从“KX937”编号处延伸,最终汇聚成一个坐标点,在虚空中投下淡蓝的光斑。
“虚空第十三层……”夜琉璃的残魂突然剧烈颤动,“那是……初代信使的发件地……”
“此图不可现世!”
阴恻恻的冷笑撕裂空气。
凌风抬头,血砚童已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墨色道袍猎猎作响,腰间毛笔滴下的血珠在半空凝成“罪”字。
笔尖泛着幽光,直刺快递箱——那里正浮着星图的核心坐标。
凌风心脏狂跳,本能地将箱子护在怀里。
可血砚童的速度太快,笔尖的寒芒已近在咫尺。
“叮——”
一声脆响混着三十九声闷响炸起。
哑钟僧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枯瘦的手指扣住脖颈间的铜铃,三十九枚锈铃撞出杂乱却有序的节奏。
音波扩散处,浮岛的空气像被揉皱的布帛,出现细密的褶皱。
血砚童的动作顿了顿,笔尖偏了半寸,擦着箱角划过,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走!”哑钟僧咳着推他,僧袍上的暗红污渍被气浪掀得翻卷,“我的钟……只能拖他半息。”
凌风攥紧箱子后退,目光扫过老人脖颈的铜铃——那是母亲当年塞给他的半枚铃铛,此刻与其他锈铃串在一起,碰撞出浑浊的响。
“您……”
“我敲了三十九次断钟,送三十九批信使上路。”哑钟僧突然仰头大笑,灰白的头发被气浪掀起,露出后颈狰狞的旧疤,“可我还没敲过送生的钟……”他猛地将铜铃套紧脖颈,转身朝怨核群跑去,“这最后一声,给你!”
“前辈!”凌风伸手去抓,只碰到一片灼热的气浪。
血砚童的笔尖再次凝聚血光:“老东西,找死!”
“咚——”
炸响震得浮岛颤抖。
哑钟僧跃入怨核群的刹那,铜铃与所有锈铃同时崩裂,音波如实质的刀,将包围他的猩红晶体尽数绞碎。
凌风被气浪掀得撞在碑墙上,看着老人的身影在红光中模糊,最后只余下一句飘散的话:“去……把起点带回去……”
浮岛开始崩塌。
断裂的石碑纷纷坠落,砸在怨核群里溅起猩红的雾。
凌风抹了把脸上的血,抱着快递箱冲向岛心。
系统提示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高维坐标同步完成。
是否启动跨层跃迁?
警告:目的地无返程协议】
他摸了摸胸前的铁皮盒,那里还留着母亲最后用血写的“别信她”。
又望了眼哑钟僧消失的方向——那里的红光正在消散,像一根燃尽的香。
“妈,这次我不只是送货。”他轻声说,指尖按在确认键上,“我是把起点,带回给你。”
快递箱表面的血纹突然如脉搏般跳动,箱体两侧的眼球纹路缓缓睁开。
一道银光撕裂虚空,像一把亮白的刀,割开了天地的帷幕。
凌风被银光裹住的瞬间,隐约看见虚空深处有座青铜宫殿,无数锁链贯穿一具身影的胸膛——那身影的面容,竟与他工牌上的“KX937”编号,有着说不出的相似。
当银光收敛时,他已不见了踪影。
而在极远的南方,一片笼罩在雨雾中的雨林边缘,某处潮湿的泥地上,突然砸出一个深坑。
坑底躺着个背着黑色快递箱的青年,额发沾着血,双眼紧闭。
不远处的树冠上,一只羽毛赤红的鸟扑棱着翅膀飞起,啼叫声穿透雨幕:“来了……信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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