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虎说着，使劲抓住了刁小丹的手。
刁小丹不动声色，又喝了口茶：“虎哥，你的意思是，想把我刁家连人带钱送给高岛，换你的前途？”
“我的前途，也是你们娘俩儿的前途嘛。”
“那你告诉我，如果刁家啥都没了，小婉怎么办？”
孟虎咧嘴一笑：“找个男人嫁了呗，要是没有她看得上的，我也愿意收留她。”
“我们姐妹俩伺候你一个？”
“有高岛这个靠山，你俩跟着我又不会受委屈，对吧。”
刁小丹问：“按你这么说，我俩为啥不直接跟了高岛？”
“瞎扯啥！高岛也看不上你们。”
“哦，我们姐妹俩以后只能靠你了。”
孟虎点点头：“相信我，一定让你们过上舒坦日子。”
“虎哥，那你打算啥时候去找高岛？”
“天也晚了，明早吧。”
刁小丹站了起来：“好，那你赶紧睡吧。”
孟虎起身脱衣裳，刁小丹走到柜子前，小心翼翼打开，从里面拿出了针线笸箩，坐在了油灯下。
孟虎上了炕，低声问：“媳妇，大晚上，你干啥呀？”
“我给孩子改两双袜子，你不用管了，先睡吧。”
“那行，你也早点睡。”
刁小丹点点头，把煤油灯挪到跟前，拿起针线，开始干活。
正屋当中，高岛已经喝得有些多了。
他用筷子指着刁世荣，摇头说：“你要是把钱看得太重，就会丢了性命，懂不懂？”
“我懂。”
“钱就是用来保命的，你要好好想想。”
刁世荣思索片刻，忽然说：“高岛太君，一万大洋，放过我们刁家。”
高岛放下筷子，擦擦嘴，笑了：“刁桑，出手这么大方吗？”
“孝敬太君，应该的。”
“你还是很有钱的嘛。”
刁世荣赶紧摇摇头：“没有钱，棺材本儿都拿出来了。”
高岛点上一支烟，又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不早了，这会儿，你那个好女婿，应该已经想好了。”
“想好什么了？”
“他要出卖你，用你们刁家，换他的前途。”
刁世荣摇摇头：“不可能，我们刁家啥也没干。”
“我也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但孟虎听说能当上警察大队长，明显动心了。”
刁世荣愣住了，他了解孟虎，这个人完全可能出卖刁家。
高岛继续说：“孟虎是什么人，你比我了解，贪财好色，自私自利。就算你没有通匪，他为了自己的前途，也会栽赃陷害你，对不对？”
“高岛太君，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个女婿早晚会害了你，我提个建议，你把那个胡子的尸体交出来，就说孟虎通匪，我保证你们刁家不牵扯进来。”
刁世荣摇摇头：“就算我真能找到尸体，也没那么简单吧？”
“你再给我十万大洋，剩下的事情就不用管了。”
“十万，那我得卖地卖铺子啊！”
高岛笑了：“别在我面前哭穷了，我知道你有钱。十万是多了点，但毕竟是买命钱，很值了。”
刁世荣摇了摇头，他起身拿起自己的烟袋锅子，点上之后，坐在一边抽了起来。
高岛站起来，把短枪挂在衣架上，脱了衣裳和皮靴，笑着说：“我先躺一会儿，你好好考虑一下。对了，我得提醒你一句，你和孟虎谁先找我说实话，我就保谁的命。”
刁世荣赶紧点头：“我抽会儿烟，好好想想。”
斜对面的西厢房里，刁小婉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她已经在屋里憋了一天，脑子里乱糟糟的，思来想去，还是起身穿好了衣裳。
院子里一片安静，刁小婉披上斗篷，悄悄拉开一条门缝，朝外面张望。
正屋和东厢房都亮着灯，但没有什么动静。院子里没有什么人，从县城来的警察，有些住在后院，有些在炮台里，可能也都睡了。
想到这里，她悄悄出了门，溜着墙根儿，蹑手蹑脚往后面走。
后面的炮台上，一个警察背着枪，用手电筒四处照射了一会儿，又钻了进去。
刁小婉在穿堂躲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出来，快步跑到了三镖他们房间的外面。
旁边屋里还住着警察，她也不敢敲门，拿出准备好发簪，插进门缝，悄悄把门闩扒拉开了。
轻轻推开门，刁小婉刚进去，就见三镖手里握住匕首，已经等在了门后面。刁小婉赶紧摇摇头，示意他先别吭声。
三镖把门关紧，低声问：“大半夜的，你来干啥？”
胡拐子和大和尚也醒了，两人趴在炕上一瞅，也愣住了。
刁小婉低声说：“你不能相信我爹，我姐，还有姐夫。”
“我也没完全相信他们。”
“一点都不能相信，他们会害死你的。”
胡拐子坐了起来：“那个，二小姐，你说这干啥？”
刁小婉走过去，示意胡拐子声音小一些：“我怕明天有什么新情况，你们会有危险。”
“那也没办法呀，我们也跑不掉。”
刁小婉忽然抓住三镖的手：“我知道怎么跑，带我走吧。”
三镖问：“你家有密道？”
“我爹以前是窝主，关老二经常半夜来，怕被人发现，就走马棚后面的密道。”
“小婉，咱们要是走了，明早日本人发现了，你爹和你姐都有大麻烦。”
刁小婉摇摇头：“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我早就受够了，你带我走吧，我跟着你，再也不回来了。”
“不是，小婉，我不能带你走啊！”
刁小婉脱了斗篷，取下背着的小包，打开给三镖看，嘴里说：“我有钱，你看，金银首饰，还有钱庄票，够咱们用很长时间了。”
三镖扶着她坐在凳子上，又把小包挂在了她的身上。
“小婉，你都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我知道，你是胡子。”
“对呀，我是胡子，你不能跟着一个胡子过日子吧？”
刁小婉笑了：“为啥不能？你为了救我，差点连命都丢了，还能有谁对我这么好？我不在乎以后过得好不好，只要你带我走，我为你死都行。”
听了这话，胡拐子扭头看着大和尚，一脸无奈。
大和尚叹了口气，翻身躺下，闭上眼睛说：“拐子，睡吧。跟着三镖，以后这种事儿你经常能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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