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拐子收了金镏子,满脸笑容。
余春花说:“胡老板,大师,我这人性子直,脾气不好,但没有坏心眼儿。想当年认识戴玉山的时候,他穷得叮当响,我也没嫌弃,就觉得这个人还挺实在。”
戴玉山嘿嘿笑了:“那时候,就是实在。”
余春花脸色一变:“我跟你说,戴玉山,今天一来我就打听了,你刚来那两天确实老实,这些日子,在南城和阳春里越来越嚣张。吃饭不给钱,逛窑子不给钱,当街打人骂人,你知不知道,老百姓私底下说,你这个二鬼子,比真鬼子还要坏。”
“谁他娘的敢说我坏话——”
“你想干啥,弄死人家?你刚到嫩江的时候,也受欺负,忘了?将心比心吧,别让人家背后戳你脊梁骨。”
戴玉山哼了一声:“我是巡警队长,一开始吃饭给他们钱,他们还不要呢。”
“那是跟你客气几句,你还当真了?你自己觉得合适吗?”
“那,那我想着他们要是有啥麻烦,我是巡警队长,能帮着忙,也算是没亏待他们。”
余春花摇摇头,语气缓和起来:“玉山,你爹和你那个弟弟死了,知道南城老百姓都是咋说的不?”
“不知道。”
“报应,活该。他俩都不是啥好东西,指不定是咋死的呢,你要是再干坏事儿,可能会和他们一个下场。”
戴玉山一瞪眼:“呸呸呸,瞎说啥,咒我呢?”
这时,大和尚忽然问:“戴队长,你真不怕死?”
戴玉山瞬间满脸惊恐,一把握住余春花的手,朝周围瞅瞅,低声问:“大师,你看出来啥了?”
“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能说,妻贤祸事少,听你媳妇的话,免得死于非命。”
“你忽悠我呢吧?”
余春花一巴掌扇到他的后脑勺上:“大师这是救你的命呢!你是不是傻,真想死,老娘今天就送你见阎王爷!”
“媳妇,我就是问一句,别那么凶。”
大和尚又说:“戴队长,我看你心性不坏,只是被权势迷了眼睛,迷途知返,还能有个好报应。”
说着,大和尚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戴玉山和余春花一看,立刻站起来,也双手合十,跟着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胡拐子原本还担心戴玉山会找麻烦,这么一看,大和尚还是有些本事的。
几人又说了几句,大和尚站起身,在每个房间里都念了一会儿经,折腾到很晚才终于忙完。
戴玉山千恩万谢,说时间太晚,非要留两个人歇歇,明早再走。余春花也跟着挽留,实在没办法,两人只能留下了。
胡记山货铺里,罗老九裹着大棉袄,还站在后院抽烟。
这时,四妹也出来了,她上前说:“三镖不回来,是因为城门关了,和尚和老胡是咋回事儿?”
罗老九摇摇头:“拐子还是很谨慎的,应该没事。”
“老罗,天太凉了,你去歇会儿吧,我等着他们。”
“我睡眠少,你去歇着吧。”
四妹揣着手,用肩膀轻轻碰了碰罗老九:“老罗,你太绷着了。”
罗老九笑了:“我是搬舵的,咋能不绷着?”
“老罗,我读书不多,都是大小姐带着见世面。她常说,戏台上善恶忠奸,看脸就知道。谁死谁活,啥时候死,戏本上早就订好了。”
“对,所以看戏心里舒坦,什么命,都是注定的。”
“但是咱们的命,不是注定的!你不管怎么神机妙算,也算不清这世间的恩怨情仇,尔虞我诈。算不清好人几时死,坏人几时亡。别担心了,相信我,都没事儿。”
罗老九点点头:“就是呀,世事难料。”
“对嘛,行了,我都睡一觉醒了,你去歇着吧。”
“天还没亮呢,四妹,你再歇会儿去吧。”
四妹笑了:“不歇了,我揉点儿面发上,给你们蒸大包子吃。”
“好,那我睡会儿,和尚回来了,叫醒我就行。”
“成,你歇着去吧。”
天刚蒙蒙亮,三镖回来了。
此时四妹刚把包子蒸上,看到三镖,先给他倒了碗热水喝,又告诉他大和尚和胡拐子还没回来。
三镖坐在炉灶前,一边烧火一边说:“他俩不是说,去窑子救人吗?”
四妹笑了:“你盘算着,他俩还能在窑子过夜不成?”
“他俩要是在窑子过夜,我反而放心了。”
“那咋办,要不要去找找?”
三镖点点头:“我歇会儿,吃个包子就出去。”
这时,罗老九进来了。一看见三镖,赶紧坐在旁边,问他昨晚是什么情况。
三镖把花子头刘福的事情一说,罗老九也有些惊讶。他思索了一会儿,忽然说:“花子头这是想借刀杀人,可以看看他接下来的动作,要是真能帮忙,倒也不错。”
“其实,不靠他们帮忙,我也能杀了宪兵队长。”
“三镖,先和这帮叫花子接触接触,要是能利用他们找吉田,那就方便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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