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秋意渐浓,院中那棵老银杏树的叶子已染上灿金。江小年知道,离开的时候到了。白石镇的迷雾,逸散的龙气,影门的阴影,还有不知踪迹的白芷和生死未卜的白薇,无一不在催促着他。
晚膳时,他向墨渊说明了去意。墨渊并无意外,只是沉默片刻,放下竹筷,缓缓道:“影门百余年根基,影响白石镇不知多少载。此去,如潜龙入潭,风波自起。记住,势不可使尽,谋定而后动。墨家虽不介入世俗纷争,但若事涉龙气根本,石矶镇不会坐视。”
“弟子明白。”江小年肃然应道。
瑶光坐在一旁,低着头,默默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言不发。直到晚膳结束,她帮着收拾碗筷,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几分。
夜色降临,江小年在房中整理行装。其实并无太多东西需要收拾,几件换洗衣物,一些银钱,贴身藏着玄禺所赠的玉珏和一些自己制作的、便于携带的小巧机关。
敲门声轻轻响起。
“小年哥哥,你睡了吗?”是瑶光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
“没有,进来吧。”江小年应道。
瑶光推门进来,手里捧着那个已经完工的紫檀木千机盒。此时的她换上了一身月白的衣裙,在灯下显得格外清丽,只是眼圈微微有些泛红。
“给你的。”她把千机盒递到江小年面前,声音轻轻的,带着点鼻音。
江小年微微一怔,接过盒子。入手温润,打磨得极其光滑,盒盖上用极细的银丝嵌出了一个简约的玄鸟图案,那是墨家的标记之一。他尝试着感知了一下,盒子的气机浑然一体,内部结构复杂而稳定,显然瑶光已经按照他们讨论的方案完善了它。
“这是……”
“你带着。”瑶光打断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直视着他,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里面……里面我放了一些石矶镇特制的伤药和解毒丸,还有……还有一张我画的平安符。”她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声音越来越小,“外面危险……这个盒子等闲人也打不开,你……你带在身边,或许能用得上。”
江小年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他如何不明白这盒子承载的心意?远远超出了里面放置的物品本身。这份过于沉重的情愫,他无法回应,却又无法狠心推拒。
“瑶光,我……”
“你别多想!”瑶光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提高了声音,随即又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就是……就是妹妹给哥哥准备的一点东西而已。你……你以前也给我做过很多小玩意儿的。”她试图用过去的兄妹情谊来掩盖此刻汹涌的情感,却显得欲盖弥彰。
江小年看着她这副模样,到嘴边拒绝的话终究咽了回去。他轻轻摩挲着盒子上冰冷的银丝玄鸟,点了点头,将千机盒小心地放入行囊之中。
“好,我收下了。谢谢。”他的语气尽量放得平和,如同兄长接受妹妹的好意。
见他收下,瑶光似乎松了口气,但眼底深处又掠过一丝失落。她宁愿他看出些什么,哪怕只是些许的动摇。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默。窗外秋风拂过,带来几片银杏叶,沙沙作响。
“小年哥哥,”瑶光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浓浓的担忧,“你一定要小心。白石镇……还有那个影门,都很危险。如果……如果事不可为,就回来。石矶镇永远是你的家。”
“嗯,我知道。”江小年看着她,眼神温和而坚定,“我会小心。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师父。”
“我会的。”瑶光用力点头。
她又站了一会儿,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道:“那……我不打扰你收拾了。明天……我就不送你了。”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在他面前失态。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裙裾在门槛处拂过一个决绝的弧度,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的黑暗中。
江小年站在原地,看着微微晃动的门扉,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行囊里的千机盒,仿佛带着少女掌心的温度,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这份情,他注定要辜负了。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江小年便已起身。他去向墨渊辞行,墨渊只是摆了摆手,递给他一个扁平的铁木盒子。
“里面是一些可能用得上的小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江小年接过,没有多问,郑重收好。
走出墨府大门,苍玄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身边,准备送他一程。清冷的晨雾弥漫在石矶镇的石板路上,四周寂静无人。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笼罩在雾霭与晨曦中的深沉宅院,仿佛能看到某扇窗后,或许有一双眼睛,正默默注视着他的离去。
不再犹豫,他转身,与苍玄一同,迈步融入浓雾之中,向着北方,向着那片恩怨纠葛之地,坚定行去。
身后的石矶镇,连同那份无法承载的柔情,渐渐隐没在视野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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