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发现,让濒临崩溃的营地重新燃起了希望。
第二天一早,萧寒带着第二组的人返回营地时,留守的人们已经用简陋的工具挖出了十几口深浅不一的沙坑。那些坑歪歪斜斜地分布在枯井周围,有的只有三尺深,有的挖到了一人多深,每个坑底都积着一层浑浊的过滤水——那是地下水透过砂层渗进来的,带着泥土的腥气,浮着一层细细的沙粒。虽然不多,但足够每个人每天分到小半碗,勉强吊住性命。
萧寒走回营地的时候,看见阿萝正蹲在其中一个沙坑旁边,小心翼翼地用一片贝壳舀水。她的动作极轻极慢,生怕晃动了坑底的泥沙。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饿,是因为虚。她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整个人瘦得像一根干柴,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深凹陷,唯独那双眼睛,看见萧寒的那一刻,猛地亮了起来。
“哥哥!”她放下贝壳,踉踉跄跄地跑过来,一头扎进萧寒怀里。
萧寒用仅剩的右臂搂住她,感觉到她的肋骨一根一根硌在自己身上,心里像被钝刀割着。他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尽量平稳:“哥哥回来了。”
“哥哥的胳膊……”阿萝抬起头,看着他左肩处空荡荡的袖管,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伸手去摸那个位置,手指颤抖着,触到那些粗糙的包扎布条,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没事。”萧寒说,“不疼了。”
他在说谎。伤口还在疼,那种疼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持续的、闷闷的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断口处不断地啃噬。但比起这个,他更怕看见阿萝哭。
“哥哥找到水了。”他岔开话题,用拇指擦掉阿萝脸上的泪,“很多水。”
当萧寒站上营地中央那块最高的石头,对着所有人说出“找到地下暗河”这六个字的时候,整个营地沸腾了。
那种沸腾不是欢呼,不是呐喊,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失控的情绪宣泄。有人跪在地上,捧起沙子亲吻,嘴唇上沾满了沙土也不在乎,一边亲一边哭,哭声像野兽的哀嚎;有人抱头痛哭,两个人紧紧搂在一起,肩膀剧烈地耸动,眼泪把对方的衣领浸透了;有人仰天长啸,嗓子都喊劈了,发出一种沙哑的、破碎的声音,像是要把这几日压在胸口的恐惧和绝望全部呕出来。
一个青霖遗族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走到萧寒面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他伸出两只枯瘦的手,哆哆嗦嗦地握住萧寒的右手,嘴唇嚅动了半天,才发出声音:“盟主……盟主啊……老朽活了七十三年,在青霖城活了七十三年,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渴……这十天,老朽才知道,原来渴比饿更可怕……饿是慢慢熬,渴是活活烧啊……”
他说着说着,双腿一软,就要跪下去。萧寒一把拽住他,把他扶住。老人的身体轻得像一捆干草,骨头硌手。
“老人家,不跪。”萧寒说,“我找水,不是为了让人跪我。”
老人愣愣地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萧寒等他们发泄够了,才抬手示意安静。他的手举得很慢,因为举快了会牵动左肩的伤口。众人渐渐止住了哭声,一双双红通通的眼睛望向了他。
“暗河离这里大概三个时辰的路。”他说,声音沙哑但清晰,“但那是水源,不是咱们的家。家,还在这里。”
他指了指那片废墟——那些被烧毁的帐篷、被推倒的栅栏、被沙子掩埋的生活用具;指了指那些简陋的草棚——用枯死的胡杨枝搭成的架子,上面盖着干草和破布,风一吹就哗哗作响;指了指那口枯井——井口已经用石头砌了一圈矮墙,像个张开的嘴,无声地对着天空。
“暗河的水,可以取回来。但取水需要人,需要容器,需要保护。从今天起,咱们要做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那三根手指也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今天一口水都没喝,把所有的水都留给了别人。
“第一,建一个取水队,每天往返暗河取水,保证营地用水。”
“第二,扩大营地,建更牢固的房子,能遮风挡雨,能储存水和食物。”
“第三,在暗河那边建一个前哨站,万一将来有变故,咱们有退路。”
众人纷纷点头。那些点头的动作很轻,但很坚定。他们的脸上还有泪痕,还有沙土,还有干裂的血口子,但眼睛里,终于有了光。
当天下午,取水队就出发了。
领队的是铁骸。他站在营地门口,那条空荡荡的左袖管被风吹得飘起来,右肩上扛着一个破铁桶——那是在废墟里扒出来的,原本大概是装粮食的,被砸得坑坑洼洼,桶壁上有好几个洞,用树皮和泥巴糊住了,勉强能装水。他的脸上有一道新添的伤疤,从额头一直划到颧骨,是前两天清理废墟时被掉落的横梁砸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边缘翻着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铁骸大哥,你只有一条胳膊,背得动吗?”有人小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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